热闹开心的时候她更容易想起齐悦,此时此刻她们本该一起坐在后排,在歌声中十指相扣,热烈地挥舞庆祝。
可是她们心心念念的西藏只有宋雨一人来了,也许是悲伤更胜一筹。
但眼下的气氛,宋雨能听到胸腔里那颗心,正在扑通扑通地跳得精彩。而身体分泌的多巴胺让她感到放松愉快,于是眼泪里便掺杂了几分幸福的滋味。
“齐悦”心有灵犀地蹦出来,指尖点过宋雨眼角那一抹湿润,温柔地说:“宋雨,眼下这么快乐,就不要想起我们的遗憾好吗?”
宋雨:“可是我想要你在我身边。”
“齐悦”摸她头发,安慰道:“我一直都在呀,我也能感受到车上这么好的氛围。你尽管享受旅途,我与你同在。”
宋雨撇撇嘴,不动声色地按了按眼角,继续若无其事地小声哼唱。
快到南迦巴瓦峰时,央金忽然问宋雨:“你第一次来西藏,刚刚是怎么知道中心地段会是风平浪静的?”
从云层后透出来的阳光落在宋雨的眼睫上,瞳孔一瞬间被照成了漂亮的琥珀色。她微微侧头反问她:“你除了见过高原上的长风,有没有看过其他地区的台风?”
“没有。”央金答得干脆。
“我在的地方属于东南沿海,几乎每年都会有台风过境。但很少有人知道,恐怖的台风中心其实是最平静的。”
央金聪明地抢答:“所以你刚才是将那团风暴想象成了台风,很笃定地要我往前开,因为你知道台风眼的中心是晴天!”
宋雨迎着那抹璀璨的金,勾起嘴角,“对,台风眼的深处本就是晴天。”
央金也心情好地哼起了藏族小调,宋雨听不懂,但觉得很好听。
她们抵达南迦巴瓦峰附近的停车坪,那儿已经站了许多人。车上的小伙伴,等车一停稳,就争先恐后地去抢视野好一点的位置。
宋雨和央金不紧不慢得从车上下来,被风拍了个措手不及。“齐悦”小声说:“宝宝,你快带上帽子,不然耳朵都要冻掉啦!”
宋雨依言带上帽子,并拿口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这下不冷了。”
她独自一人找了一块视野还不错的地方,安静地等待。
南迦巴瓦峰这片区域仍然还是乌云密布,一点山尖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宋雨搓搓手,久久地注视山巅的变化。央金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语气寻常:“我们藏区流行一句话,南迦巴瓦峰,十人九不遇。或许今天我们看不到它的真容。”
宋雨轻声说:“我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况且——”
她指指自己,又指指身边的空气:“我和我未婚妻都是有福之人,我们一定和它有缘分的。”
央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站在宋雨身边陪她等。
可是将近等了一个小时,除了呼啸而过的寒风和稀稀疏疏的云,阳光一直躲着不出来,更别说日照金山了。
有些没耐心的人提前离去,观景台上一时间空出一大半的地方。央金喊不远处的小伙伴们回车上集合,不要再等了。
“今天估计看不到了,回去吧,下次再来。”央金这样对宋雨说。
宋雨准备转身,忽然顿住脚步。如果齐悦来到这儿,她会怎么做?
宋雨试着问身边的空气,没有听见答案。却收回离开的步子,对央金说:“再坚持十分钟吧,说不定真的会有奇迹发生的。”
央金看了看其他小伙伴眷恋的神情,想着一个小时都等了,也不差这最后的十分钟,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十分钟比刚才的一个小时还要更加煎熬,宋雨扯下帽子,更好地聆听风的呼唤,同时也把心底的期待借着风传递给羞女峰。
亲爱的南迦巴瓦峰,我此前从来没有信仰,但今天我愿意做一回您忠诚的信徒。为了我和我爱人共同的愿望,祈求您揭开面纱,让我们如愿以偿吧。
宋雨心里的话刚刚落音,山脚下的雅鲁藏布江骤然泛起波涛,山间的风也似乎变大了起来。而风卷残云,秀丽的山尖居然神奇地冒出了头。
风的速度很快,从顶端迅速往下蔓延。南迦巴瓦峰上白雪皑皑的沟壑依次显现,犹如暗房里的照片逐渐成形。
有人震惊地高喊一声:“快看!”
顿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远处的雪山吸引。
宋雨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怀疑自己的诉求得到了回应,继续在心底默念:
亲爱的太阳,您在西藏向来寻常,有的人爱您,认为您带给万物生机;有的人恨您,觉得您暴晒毁了庄稼。我既不爱也不恨,我只是敬您有随时出现的底气。如果您真的听得到,请降临在山顶之上吧,我想您一定愿意慷慨地施舍一个晴天。
太阳或许还是离人类太遥远,在地球上的呼唤它听不到,宋雨并没有见到阳光落在山峦上。
她有些心灰意冷。手脚被冻得麻木,裸露在外的耳朵也被风吹得通红。
可即时是这样,宋雨依然没转身。
在很多人都往回走时,云层间突然射下一道璀璨的金矢,点燃了南迦巴瓦峰上的白雪,那些灰白的痕迹,在一瞬间被染成夺目的金色。
宋雨瞪大了眼,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其实太阳真的听见了,只不过是宇宙传回地球的回响来得没那么快。
顶端的冰川慢慢摊开,那些崎岖的沟壑都被阳光照亮,炙热的光线正沿着山线移动,一点一点为雪山披上金纱。
人们仓促地停住脚步,连忙回头。
——雨季不待客的南迦巴瓦峰真的被太阳唤醒了。
主峰的矛尖直指苍穹,周围的群山连绵环抱,心软的阳光在此聚集,为了某个心诚则灵的人类而停留。
那是一位穿着蓝色冲锋衣的女孩。
一位固执且倔强的女孩。
大家不约而同地没有发出声音,都被日照金山的奇观所打动,任何言语都谈论不及眼下的壮观。
宋雨望着日照金山,热泪盈眶,下意识向身边人拥抱,却抱了空气一个满怀。
“齐悦,我们真的看到日照金山了!”
而消失了许久的“齐悦”终于又回到了宋雨身边,她哽咽着说:“终于如愿以偿!”
“你刚刚一直不出现,是去哪了?”
“说不定是我带着你的愿望去求上天了呢?”
“我说这么幸运,原来都是因为你!”
“笨蛋,我现在也可以保佑你了啊!”
“齐悦”笑了笑,而宋雨却掉了眼泪。
她重新看向远处的日照金山,刹那间她不再听见周围的风声和其他人的呼吸声,只有自己心里冰川融化的声音。
上一次听见这个声音是过生日时,齐悦的那一滴眼泪引起的燎原。
而现在冰川也在逐渐消融,仿佛山顶上被阳光照耀的是宋雨这座冰川,是那个过去一直活在雨季的宋雨,也是那个短暂拥有过晴天的宋雨。
——台风会过去,雨季也会过去。
要一直往前走,直到某天找到永恒的阳光明媚。
宋雨潸然泪下。
她喃喃地念道:
“谢谢你保佑我万事顺意。”
“齐悦”将手搭在宋雨肩上,陪她做看这场幸运的日照金山,直到山体开始褪色,人们陆续返程,她才再次消失。
宋雨回到车上,在发车之前,拿出那个本子颤抖着写下:【2019年6月17日,我今天看到了传说中的日照金山,是齐悦保佑我看到的。】
【我哭着看完了全程,也埋下一个小小的心愿——我希望齐悦在另一个世界也能平安顺遂。】
作者有话说:
另一版的日照金山
第136章 135 西藏2
第二天,央金将带她们前往纳木错。她们从拉萨出发,要行驶四五个小时。
车上有人高反了,萎靡不振地躺在车座上,费力地吸氧。央金先前提议过,如果实在不舒服,可以待在旅馆不去。可是大家都坚持来了,都不想放弃西藏的美景。
更何况今天白天要去看纳木错景区,晚上要去看星星。
放弃任何一项都是一种遗憾。
央金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座难受的小伙伴,努力将车开平稳。
宋雨依旧坐在副驾驶,毫无负担地眯着眼休息,感受到央金投来的视线,眼皮没抬,漫不经心地说:“放心吧我没事,来西藏三四天了,一直没高反。”
央金问:“晚上睡觉也不难受?”
宋雨想了想:“偶尔会有些气闷。但很快就调理好了。”
央金:“你是我见过很少不高反的人。”
宋雨:“也许我也只是在西藏正常,回去以后高反的副作用立即缠上了我。”
央金笑了一声:“那估计不会,你在西藏都如此幸运了,回去之后也一定会被幸运眷顾的。”
宋雨摇了摇头,轻声道:“可是保佑我的那个人不会再回福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