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席岁开始接外活,给毕业生指导论文,给企业编写程序,大大小小的活只要他能干的都接,拿到的钱一分不留地全给林放,让他去参赛报名。
有这样坚实的后盾,林放也以为自己不会有后顾之忧,以为只要坚持,就一定能看到希望。
但命运仿佛非要把他逼到绝境一样,那一年他不断地拿着自己的作品去证明自己,然后换来接二连三的失败。
他一次又一次的碰壁,长久的失败和压力,让他变得越来越敏感、焦躁、不安、甚至怨怒。
而他和席岁的生活也一塌糊涂。
他们最困苦的那段时间,两人买菜只敢买青菜。
席岁食堂的饭卡里,余额永远不超过一百。
林放智齿犯了,疼了个把月都舍不得去医院看,也不敢让席岁知道。
后来疼得止疼药都止不住时,还是被席岁发现了,带去医院一看,智齿已经烂到了牙根。
拔牙花了3000块钱,两人倒欠了1000多的信用卡。
林放得知肩负一千多元巨款,一边捂着肿成馒头的脸颊,一边嗷嗷哭,哭得席岁又想笑又心疼,跟着红了眼眶。
二十来岁的年纪太迷茫,迷茫的还没幻想出未来,就觉得自己已经死在了半道上。
那时是什么感觉?林放想了想。
感觉就像一个人走在一条,以为马上就到终点的路上。
这一路他从欢呼雀跃,走到日渐沉默。
这场博弈无人能插手,是他和他自己的对抗。
从痛苦到麻木,他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美好,也无法再被爱人抚慰。
他不再喜欢江城,他觉得这座城市困住了自己。
他要跑,他想跑。
转机出现在那年的冬天,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林放联系了大四实习时去的那家北昌剧团,成功拿到了他们的offer。
似乎有所察觉,那天晚上他和席岁躺在床上,谁都没有先睡。
那时林放依旧很迷茫,也很紧张,酝酿了很久他问席岁:
你觉得我如果回北昌工作,怎么样?
如果他去北昌,就意味着要和席岁异地。
如果工作占据生活重心,他不确定爱情还能不能维系。
客厅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秒,席岁很久都没有回答。
他不像往常一样先去拥抱林放,而是在沉寂过后,用着极致理性声音说道:
我不知道你会怎样,但我没问题。
我没试过异地,可能会面临很多挑战。
如果异地,吵架只能在电话里,你生气了我也不可能马上抱住你,我们的联系只能靠一部手机。
但我想看着你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给你兜着。
还是一样的话,但这次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和挣扎。
林放那时候没听懂,后来懂了。
很小的时候林放看电影,老式的爱情电影里总有一个问题面包还是爱情?
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
那时林放就想,为什么爱情和面包不能兼得?
直到有一天问题摆在他面前,遗憾的是,他也没能给出满分答案。
第26章 舆论
五月初的江城气温明显回暖,山区的拍摄任务基本完成,林放要继续带组去港城取景,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在港城拍到第三天,方可欣杀青。
作为最后一位杀青的配角,剧组特地在酒店为她准备了场杀青宴。
饭局上大伙儿玩得很嗨,各个喝得烂醉,结束时已经凌晨两点。
林放没喝酒,回到房间洗完澡后依旧没什么困意,便坐去阳台吹风看夜景。
酒店靠海,从阳台往外看能看到一片完整的海面。此时海上飘着几艘亮着灯的渔船,一晃一晃的像星星。
桌上的手机不断嗡动,大群里导演发了红包,所有人正抢得热闹。
林放不好意思潜水,反手也丢了几个红包进去,接着继续一个人岁月静好。
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电影就要正式杀青。
林放盯着海面发呆,忽然觉得有种说不上的轻松。
他这几天一直在琢磨,等项目结束请个长假,好好腾出手处理一下自己和席岁之间的事。
总是这么拖着终归不是个事,是时候加把火推进推进。
一边盘算着,林放重新拿起手机,斟酌了几秒给席岁发去消息。
【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这边马上忙完了】
【有空好好聊聊?】
对话框安安静静,显然对方今晚没有加班。
林放握着手机看向远处的灯点,很久后呼出一口气,只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切都能如他所愿。
席岁的答复,林放是在第二天早上收到的。
那会儿他正和张家栋坐在监视器前看演员走戏,兜里手机就响了。
席岁的回答一如既往简单。
【可以】
林放指头悬在屏幕上等了半天,忍不住提醒。
【我说的是好好聊聊】
好好的,认真的,以解决问题为目的的聊一聊。
席岁依旧回复,【可以】
林放啧了一声,刚想讨伐几句他态度敷衍,一通国际长途打了过来。
他按下接听键,怎么了max?
max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沮丧,finn,出事了。
林放表情一凝,让他稍微等一等,随后离开摄影棚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才问,出什么事了?
max一连叹了几口气,上周父亲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对方声称手里有可以毁掉父亲的绝密文件,要求父亲公开发布声明,不再担任往后每一届的评委会主席。
什么?!林放扬声,找到对方是谁了吗?老师呢?他不会答应的吧?
max无奈,以父亲的性格当然不会答应,他很生气,没有理会对方,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max欲言又止。
林放预感不妙,对方手上不会真的有什么东西吧?
不!那是完全的诽谤!
max情绪激动,三天前多家媒体公开爆料,说父亲曾在指导电影《浓情》时,涉嫌骚扰剧组的未成年演员。他们放出了很多模棱两可的照片,声称那就是证据。
林放低骂了句混蛋,全踏马胡说八道!浓情拍摄时我和你全程跟在老师身边,和演员对接的人一直是你和我。更何况,老师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所以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栽赃!父亲得罪了太多人,他不喜欢和资本合作,也没有任何利益纠葛,在组委会里早就成了异类。
max叹气,他们想让父亲离开,就不会轻易放弃这次机会。目前父亲已经收到了法院的起诉书,那位所谓的证人演员也被他们收买,到时会出庭指控。
已经起诉了?林放不敢相信。
这样迅速的行动,岂止是蓄谋已久,是压根没想让人再有翻身的机会。
名人最怕的就是陷入负面舆论,哪怕最后能澄清,其负面影响也不会完全消除。
max会主动打电话过来,已经说明了事情的严重。
林放冷静下来问到:你需要我做什么?出庭作证?还是协助公关?
max婉拒,不finn,目前你在你的国家,案件不会牵扯到你。我来只是想提醒你,不确定这个消息会不会在你的国家大面积传播,万一有这种可能,你一定要早点控制舆论风向。
林放压根没想到这茬,反应过来的同时又觉得感动。
他愣了愣,安慰道:我这边马上就结束了,再等几天我过来找你和老师,最近我也会想办法找找关系。
max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两人通话结束后,林放马不停蹄打给陈佑明,把事情经过交代完,提醒他尽早让公关部做风险预控。
处理完一切,他翻进外网,搜索了有关老师的全部讯息。结果和max所述一样,甚至更为糟糕。
退出网页,林放右眼皮猛地跳了两下。他抬手按了按,似有所感地看向剧组的方向,总觉得一颗心不踏实。
他大爷的。他按灭手机,眼神透出一股拗劲,我就不信真就一直点背。
之后两天林放一边忙着工作,一边动用自己的人脉帮max分担压力。
舆情虽然严重,但如max所说,目前只在国外传播,国内还没多少人知道。
眼看杀青在即,就在林放以为万事太平的节骨眼上,第三天凌晨的一条热搜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热搜来得突然,原本只在国外传播的消息不知为何突然登顶了国内热搜,同样的新闻,针对的焦点人物却截然相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