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套房内的富江衍生体斜倚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新到手的丝绸丝巾一角,夕照将他眼角下的泪痣染成金色。
富江之间的记忆共享,让那场对话像毒蛇般在他脑海中扎根。
……那个自诩为本体的劣质品,竟被流浪猫一句“不想收尸”搅乱心绪。幼稚的关怀游戏。
可千生那双蜂蜜般粘稠、盛满关切的棕瞳在他脑内反复灼烧。认真得令人发笑,却又纯粹得让他犬齿发痒。
“竟敢用给流浪犬立碑的表情说那种……刻薄的话……”
“嘶啦——”他手中用力,猛地撕碎那条丝巾。
“关起来就好了。”富江喃喃自语。该用什么样的链子拴住那截总在挥舞棒球棍的手腕、锁住奔跑时肌肉线条流畅的双腿?
蝴蝶撕了翅膀就不好看了。当然要将她关在笼中,拔去利爪,看她徒劳地抓挠栏杆,明白他才是唯一能投喂她的饲主才对。
当然,在那之前——
…
别墅露台上的富江勾起嘴角。
酒店沙发上的富江轻点泪痣。
隔着二十三公里的暮色,两处空间的少年产生同一种恶趣味的焦躁期待:
——橙白相撞的身影砸碎裂口女那条疯狗的颅骨时,一定是场绚丽表演。而她脸颊沾上血污、喘息时喉间滚动出气音、却又大笑的模样……那可有趣多了。
但很快,这份转瞬即逝的共鸣让两人同步掐灭脸上笑意。
本体富江恼怒地扯开衬衫领口,另一只手在皮革封面压出指痕;衍生体富江则厌恶地擦拭指尖不存在的污渍,齿尖抵住下嘴唇——
三秒的共识比分裂更令人作呕,像蛆虫在脑髓里产卵。真恶心。
“肮脏的假货。”富江本体冷笑——只有他才有资格欣赏千生撕碎怪谈的模样。
“虚伪的懦夫。”富江衍生体冷哼——至少他能更坦率地承认自己就是想看千生表演。
黄昏的夕照从两张如出一辙的精致脸庞上掠过,映出两个相同的扭曲冷笑。
*
事情发展正如松田阵平和千生所担忧的那样,裂口女的破坏行为迅速升级了。
仅仅是一夜之间,她的袭击对象就从无生命的物体转向了活生生的人类。
服饰店的精美连衣裙被剪成碎屑;
私立医院的整形医生在办公室被毁去双手;
一位以完美身材著称的模特在拍摄间隙被攻击,嘴角被撕裂至耳根;
筹备画展的女画家在私人展厅被发现昏迷,多幅画作遭到撕毁,执笔的右手也被剪断肌腱……
短短两日,东京各街区都发生了这样的恶性袭击事件,因几名伤者伤情过重,在急救后被紧急送到了医疗资源更优越的米花中央医院。
午后两点,窗外米花町的天空灰蒙蒙的,伊达航靠在病房床头,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将手中的工作手册反复开合——这是前几天娜塔莉捎来的新手册,被他用来记怪谈相关的事件。
“对,我向负责的医生了解过情况。”他对手机另一头的松田阵平说道,“职业和身份不同,但全部是「优点」受到伤害的人。我怀疑就是那东西。”
松田阵平在另一端低咒一声:“啧,那混账也太‘勤奋’了。”
“千生呢?”伊达航的心情同样不轻松,却又担心起那女孩会因抓不到怪谈而丧气。
“她还挺活力满满的。”半小时前才和千生联系过的松田阵平苦笑,“特意跑去给伤者治伤,说一定要把裂口女的剪刀砸断。”
伊达航嘴角抽搐了一下,眉头却因如今的情况而蹙起。
裂口女的传闻在虚构时便让全国陷入一段时间的恐慌,如今变成真正的、具备强攻击性的怪谈……让各地警署加强巡逻,警员们大概也只会以为是变态犯罪分子。
可先不说如何向上司解释怪谈的危险,光是流露出一点信息,社会绝对会陷入骚乱。但就这么等着裂口女不断袭击市民?
就算千生的治愈硬币能将伤情治愈到不会留下后遗症的程度,越来越多的伤者也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班长,你先在医院待着。”松田阵平叮嘱道,“有情况我会及时联络。娜塔莉那边呢?”
“我会让她小心。”伊达航说,他此前已经叮嘱过女友,但现在再说一遍也很有必要。
挂断与好友的通话,他立刻给娜塔莉打去电话。
“娜塔莉,最近绝对不要独自行动。就算上厕所也不要一个人。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要是碰到拿着大剪刀的女人,一定要立刻跑……然后尽可能联系千生。”
同样知道怪谈存在的娜塔莉虽然担忧,但很快坚定地应了下来。
伊达航结束通话,按着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伤处心神不宁,便决定离开病房散心。
他在医院各处转了一遍,返回时听到急诊通道传来急促的骚动。
咕噜噜——
滚轮碾过地板的声响格外刺耳,伴随着医护人员短促而清晰的指令:“让一让,紧急伤员!”
伊达航下意识循声望去。
被快速推来的移动平床上、伤者的模样在经过时映入他眼中,随之而来的是浓郁的铁锈味。
少女喉间被急救缠上的厚厚绷带仍有血色渗出,缀满亮片的打歌服半身都被剪碎、浸满鲜血,看上去了无生气,唯有微弱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怎么回事?”他没有跟上去,而是拉住相熟的、跟车急救的护士快速问道。
护士脸色发白,制服下摆还沾着血,虚脱地在他拉拽下稳住身形:“是早川优奈!那个准备出道的偶像歌手……据说是个拿大剪刀的疯女人割开了她的喉咙!”
第12章
*
抢救室外的走廊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和铁锈味,来自搜查一科的佐藤美和子带着两名新人警员,走向被临时腾出的医生办公室。
一直没有回病房的伊达航收起没点燃的烟,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他向佐藤美和子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尽管来自鸟取县,但同为刑警的身份足够他旁听。
此刻的情景下,过多的寒暄不必要。佐藤美和子微微颔首,没有阻拦。
办公室内,受害者的经纪人是一名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惊惶不安地搓着脸,语无伦次:
“就、就突然!优奈坚持要独自在录音棚练歌……说那样更能为粉丝献上祝福!我和其他工作人员就在外面的控制室等着……然后就听到她尖叫……冲进去后,她倒在地上,脸上全是血……”
经纪人说不下去了,崩溃地捂住脸。
“您进去后,看到其他人了吗?或者可疑的人?”旁边的一名新人警员抓紧记录。
“没有,什么都没有!”经纪人猛摇头,“只有优奈和田口……对,是田口说他看见了拿着大剪刀的女人干的!”
“田口?”佐藤美和子抓住重点,为这个突兀出现、且就在案发现场的名字皱眉,“他是谁?”
“田口是和我一起发现优奈的调音师,我们都很期待她的出道演唱!”经纪人似乎意识到什么,顿时激动起来,“他一直都称赞优奈的嗓音是被天使亲吻过……绝对不会是他!请你们一定要抓住伤害优奈的混蛋,她是那么有前途的孩子……马上就要出道了啊!”
“我们并没有怀疑他,只是作为第一发现人,得向他了解详情。”佐藤美和子连忙安抚道,“请问田口先生也来了医院吗?能否请你帮我们联系一下?”
经纪人当即就掏出手机,而在外放的通话中,田口也很配合,说自己马上就来。
田口很快就来了,抱着一个黑色背包,模样瘦削、眼窝深陷,指节有厚厚的茧,说辞毫无问题:“我想关心一下优奈需不需要休息,进去的时候……”
“一个拿着大剪刀的女人,脸上戴着口罩,直接就袭击了优奈!”他神经质地绞着背包带子,脸上写满惊恐,“动作很快,她绝对是嫉妒优奈的歌声!是个疯子!直接从窗户里出去了!”
他情绪激动起来,两名警员一把按住,而经纪人搂着他,两人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伊达航沉默地听着,目光投向抢救室方向,心情沉重。
只破坏美丽事物和人类的裂口女,现在竟然从开放公共场所转向潜入半封闭式的空间里袭击人类?确实有点太“勤奋”了。
*
佐藤美和子从经纪人与田口的叙述中听不出矛盾,因此很快就告辞了。在离开前,她单独和伊达航说话。
“伊达前辈,”年轻干练的刑警眉心蹙起,带着职业性的探寻,“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伊达航暗叹她的直觉,但他能说什么?说“裂口女”都市怨灵成真?
他尽量使用平稳的口气道:“只是觉得太巧了。这两天发生的袭击案,受害者都有某些方面的长处……目标明确,手段恶劣。建议并案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