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嫌疑人的描述扯动了松田阵平的某根神经——夜间他查看新宿街头白日的监控时,曾见过与其装扮类似、来去匆匆的一名路人,但日本街头的流浪者众多,他并未警惕。
“打扰一下,这个案子的监控录像,能让我看一下吗?”他立刻上前。
两名警察投来疑惑的目光,而一旁走过来的日暮警官认出松田阵平后——他最近半年一直在申请调到搜查一科,上头都已经无奈了——没什么犹豫地便同意了。
“谢了,日暮警部。”道谢过后,松田阵平仔细查看了事主提供的监控录像。
像素和光线问题导致画面模糊,但确实就是他看见的那名口罩女,只是比白日里多了把用来剪碎模特的大剪刀。
更让松田阵平在意的是,她破坏假人模特的方式带着一种发泄似的精准与疯狂。不像寻常报复心起的违法分子,而是符合某种规则的毁灭。
若从怪谈这一前提来思考——他不由得想起了曾经在日本“轰动一时”的裂口女传闻。来源和形式并不单一,但戴口罩、使用剪刀,动作快得不像常人……
没有犹豫,退出搜查一科办公室后,他摸出手机给千生打了电话。
……
半小时后,阳光正好,天空湛蓝。
根据松田阵平发来的位置,千生赶到被袭击的服饰店。
遭到破坏的橱窗已经被围起,未清理的玻璃碎渣洒了一地,在阳光下闪烁光亮。
她凑近后感知到了昨日小巷里相似的阴冷气息——但更为暴烈和凝实。
被污染的b级怪谈袭击了无生命物体?假人模特?
“根据你的说法,被未知力量污染的变异怪谈……”松田阵平在手机另一端低声道,“可能是裂口女被污染了。”
“很有道理。”千生回忆小巷墙壁上深浅不一的划痕——现在想来,那确实像一把大剪刀戳出来的,她在原地转了个圈,因确认目标身份而眼睛发亮,“没有询问规则,而是袭击假人模特……针对的可能是‘美丽’,她在破坏漂亮的东西。”
甚至可能会是人类。
千生的脑海中闪过了富江那张建模精度超标的脸。
她一边和松田打电话一边向街道外走去,目光掠过立柱上的偶像歌手海报。
“我会注意近段时间发生的类似案件和恶性袭击事件。”松田阵平同样意识到关键,决定之后协调巡警注意裂口女那副装扮的人,“千生,你追查时要注意,记得保持联络。”
“没问题!”千生乖乖应下,挂断电话后便汇入商业街人流中,循着那微弱的感应再次搜寻起来。
与此同时,街道对面一栋商务楼的七层,一间空置的老旧办公室内。
百叶窗后,安室透原本正举着高倍望远镜监视对面餐厅的任务目标。任务是确认对方与谁有接触,视情况而决定后续。
一道橙白相撞的亮色忽然撞入他的视野边缘。
他呼吸微微一滞。
橙白外套的黑发少女拿着那根标志性的金属球棍,她从便利店前经过,并未向四周投去注意力一般、目标明确地在人流中穿行,不是休闲式逛街,而是寻找着什么。
十字准星下意识随着那道身影移动。冰冷的寒意爬上安室透脊背。像“渊”那种东西……又出现了吗?
——他想起今早跟踪目标时,从路人口中、自己随意瞥过的服饰店被人在夜间破坏橱窗的事件。那会是新的怪谈干的吗?
细微的焦躁伴随着无力感油然而生。在被房间里共同执行任务的另一个人注意到异常之前,安室透将望远镜重新固定回餐厅目标上。
组织任务在身,他无法插手,只能寄希望于松田和班长能为那女孩的“回收怪谈”提供帮助。
千生很快消失在这条街道上。安室透压下起伏的心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此刻的任务中,脊背却比之前紧绷了些许。
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忽然振动起来,特殊频率显示其来自琴酒。
安室透在另一个人的视线下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平稳:“琴酒。”
“波本。”琴酒的冷淡嗓音从另一端传来,“原定任务结束后,三天内和黑麦去一间诊所。有个废物死前可能在那藏了份资料,找到就回收,找不到也无所谓。”
另一个人——黑色长发的绿瞳青年,代号黑麦的狙击手诸星大——闻言停下手中调试狙击枪的动作,挑了下眉,和回头的安室透对上视线。
“了解。具体地址和资料特征?”安室透语调没什么变化,心中却嗤笑。
模糊不清的指令。又是琴酒这个疑心病患者试探性的、毫无价值的任务——甚至还“贴心”地让他和一向合不来的黑麦执行,并且没限定具体时间。典型的没事找事。
或许和上次谷口三郎及其同伙的处理任务有关,但安室透没证据。
“邮件发你。”琴酒说完,便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第11章
*
三十二个小时过去。裂口女仍在东京的阴影中游荡。
询问“我漂亮吗”的流程被删除,挥着剪刀破坏一切象征“美”的事物是她被污染后的本能嫉恨。
而松田阵平借职务便利,总结了疑似裂口女所谓的故意损坏案件——在服饰店被砸后,东京各处都陆陆续续发生类似事件:
珠宝店的防弹橱窗被砸毁,能被破坏的饰品全都碾碎;街头墙面的艺术画被划出数道深痕;精心打理的花店植株被剪碎成渣……
部分监控都捕捉到了那个模糊的口罩女身影,搜查一科起初当成报复社会、疑似精神有问题的同一嫌疑人,在松田阵平建议下让各街区警署都加强巡逻,由其注重高档商业区和部分娱乐场所周边。
但松田阵平却无法放心,想的更多是那个拿着棒球棍东奔西跑的橙白身影。
如今是人类社会观念中的“漂亮物件”,并且连续发生;接下来裂口女的袭击目标是否会很快转向或容貌姣好、或画技出众、或体格健美、或歌声优美的人类?
更令人担忧的是,裂口女的破坏和袭击完全随机。
千生每次循着气息感应追踪时,总会迟一步——被污染的裂口女隐匿性极强,移动轨迹毫无规律,并且袭击时情绪和力量波动都达不到系统感应要求,导致她的追踪变得异常困难。
又一次站在被破坏的现场,千生握着金属球棍,马尾辫翘起的那一撮有些恹恹地垂下,但棕瞳里的火却越来越烈。
——这就是限时支线副本该有的难度!
不愧是系统都只能标记为“■■”的最终boss,遭到污染的怪谈竟然让她现在都没真正见到面!
黄昏时刻,虽一身疲惫,但精力不减的千生回到住处。
她熟门熟路地扒上墙头,对着别墅露台上的少年大声叮嘱:“富江,你最近要小心哦!新出现的裂口女怪谈专门袭击漂亮家伙,你这么好看,很容易被盯上的!”
富江在躺椅上翻看一本精装书,夕阳为他的绮丽容貌镀上一层虚幻金光,闻言,他向千生投去视线。
整天神采奕奕的笨蛋脸上是难得的严肃,微翘的眼角垂落成无辜弧度,睁圆的棕瞳在夕照下融成蜂蜜色调,带着不含杂质的关切。
“甜”得让人牙根发痒。
“哦?专门袭击漂亮的东西?”他直起身,指尖扣着精装书书脊,语调轻柔地笑道,“那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了……特意提醒我。最近两天都没什么成果吗?”他状似关心,实则带点恶劣地问道。
千生没像他期待的那样蔫下来,那双眼仍亮得灼人。
“虽然确实一点尾巴都没抓到……而且有可能会袭击人类。”她有点愤愤地拍拍墙面,仍然活力满满,“但别担心,我一定会回收她的!富江你遇见危险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富江像嘴里被塞了块橘子皮,舌根发涩。谁担心了!
“我可不想认知滤网开启前为你收敛尸骨。”千生认真且耿直地补充道。
“……”富江瞳仁微颤。
这笨蛋竟用给墓碑刻字的庄重表情,担心他死的不够体面?
而且还是对不死不灭的他说出“收敛尸骨”这四个字——荒谬。
可某种古怪的、像是被太阳灼烧般的痒意让他喉头发紧。
“随便你。不是嘴上说说就好了。”他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精装书烫金标题的凹痕,刻意将尾音扬得轻佻戏谑,“我可等着你的保护呢,千生。”
转身要从墙头跳下去的千生闻言回头,发梢在夕阳下泛起碎金。
“当然了!”她棕瞳明亮,翻涌着凝实的郑重,像殷切护卫领地的幼兽。
直到那个橙白身影没入公寓,富江才缓缓合上书。皮革封面撞出沉闷声响,尘埃的夕照中飞舞。
“……蠢货。”他对着空荡的庭院嗤笑,斜阳却掠过他颤动的眼睫。
…
东京某处奢侈酒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