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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作者:顾池难欢字数:3019更新时间:2026-03-27 17:35:49
  “孩子,你做不到的。”
  华歆看着她,还有她唯一的孩子,母子俩的眉眼相差无几,从前,他以为这位妻子是需要人保护的菟丝花,而今才发现,菟丝花本来就是生存的强者。
  “母亲,我可以。”掷地有声的还有骆统。
  “人命如草芥,你好好待在我们身边,让我们护着你好好长大,比什么都重要!”
  “那他们呢!”骆统道,“母亲,您知道我与书娘北逃这一路经历了什么吗?我能好好长大,可许多孩子,连活着都是奢望。”
  “人各有命!”苏文雪反驳。
  “我不信命!”
  “我与书娘一路北上到过许多地方,各方割据势力视流民为洪水猛兽,又或是低贱玩物,无数次死里逃生,我们才到达邺城。是黄巾军,是神女!她救了我们,救了所有逃亡的人。”
  “母亲,你看到邺城了,神女可以让邺城变成这样,也可以带领我们将天下变成这样。”
  “母亲,饿肚子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是谁的泪先滴落地板,是谁的呜咽变成放声大哭,又是谁先将唯一的亲人抱在怀中。
  苏文雪没过过苦日子,她的身上还有殷实家庭养出来的,潜藏于底的傲慢。
  可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收到那封信开始,恐惧与担忧便如影随形,江东到邺城漫长的路,她的孩子要吃多少的苦。
  她后悔了,她当初怎么能让统儿离开她,瘦削的脸,瘦弱的身体,她曾捧在手里的孩子啊。
  江东,她回不去了。
  她的孩子在这,她也要在这。
  第93章 黄巾军vs曹军上 曹操要赢,白锦也不……
  昔日同僚?今日敌人。
  程昱也不挣扎了, 撑着身子,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一向气定神闲,乍然落难, 实难愉悦。
  他闭上眼, 直接不说话,刚才还说要依靠陈宫出去的人,现在索性装死。
  司马懿在心里叹气, 决定自己出面, “两位来, 是想做什么呢?”
  算是彬彬有礼。
  现在这种时候, 能来看他们,还被允许看他们, 没有什么目的不可能。
  为了谈条件, 要钱?要人?要军队?要地盘?要武器?
  “白锦想要邺城存活,你们想要攻破邺城, 我们想要回去, 各取所需。”华歆叹气,“既来,为何不做好他们破罐子破摔的准备呢,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他借口离开江东来到邺城,只想妻子找到小儿, 随后再找一处投奔,最佳选择便是曹操,奈何事与愿违。
  看不上黄巾军,又被黄巾军压制,妻儿均留在此处,他想走倒麻烦了。
  更别提, 那位神女刻意阻拦。
  “臣闻言自惭形愧,决议回绝调令。华大人可觉耳熟?”
  “大人,曹操多疑,您想投奔,可若这话传入他耳朵里,即便不会伤筋动骨,恐怕也疑心您的忠心啊,既如此,又何必去到他身边,黄巾军更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华歆不知道那些话白锦怎么会知晓,细想之下,背脊发凉。
  邺城与江东相隔遥远,对话又是心腹之间,白锦的手伸得这么长,且能伸过去,细思极恐。
  那夜他辗转反侧,在场的每一位都深得孙权信任,是江东举足轻重的人物,若奸细在其中,后果不堪设想,思虑左右,又结合近日来的事,他将目光钉在宁长安的身上。
  想到这,他又觉得肩上开始痛,宁长安这厮倒是坦然,下手也真的狠。
  眼神微暗,那场景历历在目。
  匕首插入肩刹那,鲜血迸射,宁长安素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点缀血滴血痕,华歆痛到惊呼跪地,他却慢条斯理地抹开唇边的血,指腹放进口中,舌尖轻舔,不满点评:“好脏。”
  疯子!宁长安这个疯子!
  “华歆,只是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但主人手底下缺人,我可以暂时放过你。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相信你懂的。”
  引狼入室,养虎为患,华歆在晕倒前想,江东危矣。
  前任主公对他有恩,有恩啊。
  “华大人来说和?”程昱睁开眼望着他,“你离开江东,不服调令,反而来了邺城,某不知,黄巾军竟然比主公更愿让华大人效忠。”
  “不是效忠,纯属意外。”如果要效忠黄巾军,想想和那几人共事,他就忍不住青筋直跳。
  此行,他也是被迫。
  “既然决定要攻下邺城,一雪冀州之耻,为何还要假惺惺来参加张角祭礼。”平白让他多了许多麻烦。
  司马懿和程昱都眼神诡异地看着华歆,对这位早有闻名的华大人的反差格外讶异。
  文人们说话多是客气委婉,端着礼仪,华歆多年为官,更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可眼前带着抱怨说出“假惺惺”这种直白话语的人,与印象不符。
  谁都不知道华歆经历了什么。
  一时间,什么话都没有,哑然许久。
  解铃还须系铃人,华歆也意识到了,自己先接着说话:“曹公一定要打,要赢,黄巾军也一定要赢,所以,白锦不会退。把你们绑了,也不是要杀要罚,只是以防万一,给自己留筹码。”
  “人质就是人质。”程昱道。
  华歆笑,“对,你们就是人质,所以,接下来我说的话,各位也请耐心一听。”
  事情交了出去,白锦则是按照流程发丧,有条不紊,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氏兄弟抱着牌位,白纸扬天,百姓哀悼。
  大贤良师的丧礼自然不会平平无奇,鼓声阵阵,编钟沉鸣,祭奠的舞者戴着面具,穿着繁琐古老的衣饰,年幼的孩子们稚嫩的声音齐唱着沉重又意味着新生的安魂曲,百姓被感染,连带哼唱。
  邺城上空,歌声回荡,渺远空灵,它的传播,比想象中更远更深。
  驻扎的曹军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目光投射到同一个地方,帐内的贾诩也有所感,然而,他却盯着被绑住双手跪在地上的男人,见他神色恍惚又激动,低笑出声,“看来,已经有答案了。”
  许褚一脚踹了上去,将人踹倒,双眼发红:“我这么信任你,你竟敢背叛我!”
  发现有奸细后,贾诩立刻让人查,最后找到了一个他们从未想过的人——张兹。
  张兹是许褚六年前救下来的孤儿,沉默寡言到像个哑巴,许褚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替他挡过箭,实力不错,很得许褚信任,还在曹操面前举荐了。
  众人眼里,他是许褚的翻版,也因此,许褚把他当半子。
  性格谨慎,寡言少语,许褚从未有过这样情绪外露的样子。
  张兹没有反驳,因巨大的力道倒地吐血,还是温顺模样。
  “说话!什么时候开始的!”
  到底涉及到人世间最难辨清的感情,贾诩不吭声,要是旁人,他或许要说一句大事为重,但是许褚,还是让人发泄完的好。
  闭目养神,他思索着,接下来的这一仗。
  “你为什么不说话。”许褚瞋目,拎起他的领口,手上染了血,“张兹,说话!”
  “大人。”张兹惨烈地笑着,似要将对方的脸彻底记住,“不要怪我,身不由己。”
  他的声音不大,仅二人可听到:“贾大人的毒药,好苦。”
  被抓前吞下的毒药开始发作,他嘴角的血越来越多,眼皮越来越重,直至整个人,没了声息。
  背叛的恨还没来得及加深发泄,失温的手先一步叫人恐慌,六年相伴的信任与爱叫许褚的愤怒戛然而止,他愣住,“张兹。”
  “张兹?”
  “张兹?”
  贾诩察觉异常,睁开眼,见状连忙站起,“死了?”
  帐内一片寂静,许褚面色慢慢冷却,他将人手上的绑绳解开,平静地为他敛尸。
  “他叛主,是该死,但你不应该动手。”
  “什么?”贾诩莫名其妙。
  “点兵吧,攻下邺城。”
  许褚把张兹的尸体从帐内抱了出去,帐外,个别将士在徘徊,见此,脸色发白,面露不忍,有心说话,又知军规。
  六年,小孩变成少年,在军中,颇有威望,人固死,生前种种,已成过往。
  曹军有了动静,系统也播报了张兹的死。
  白锦点燃了香。
  宁长安不明所以,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觑着旁边的华歆,嘴角勾着笑。
  “神女,你要我带的话,已经带到了。”华歆说不上尊不尊敬,只做寻常,他的肩更痛,怀疑当时那厮在匕首上下了药。
  “有劳。”白锦把香插在了香炉里,语气淡淡,“长安年纪小不懂事,得罪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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