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证明这是先见之明。
是谁那么会成人之美。
“不见了!”许褚拍案而起,“丢哪了?”
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锐利的目光将每个人都打量揣测,“看来,有人辜负了我们的信任啊。”
众人纷纷自证清白,看起来各个无辜。
贾诩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
当务之急还不是那块令牌,他思索着,观察完所有人的反应,便只留下许褚。
人人自危。
“你怎么让他们走了,不赶快找出令牌吗?”许褚皱眉。
“不急,我怀疑是黄巾军的人。”贾诩道。
这个怀疑太大胆了,对许褚而言,和他听到主公要派他去打黄巾军残军一般荒谬。
他也听闻了贾诩对那个未曾见过面的神女的执念,于是怀疑道:“你们会不会太高看黄巾军了,张角已死,一群乌合之众,即便又多了个神女,能成什么事。”
贾诩摇了摇头:“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戏志才他们在邺城,我怀疑现在已经被控制住了。”
“?”
“兵临城下,不管黄巾军是弱是强,都不会放过给自己加一层安全的机会。”
“你是说,他们会拿戏志才当人质?”许褚道,“这不适得其反吗,我们更不会放过他们。”
“谁知道呢,当务之急,想办法先和人联系上,你也加强巡视,万一对方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夜里的城楼灯火通明,整个邺城处处光亮,进出城的路口关闭,严阵以待。
戏志才他们虽为俘虏,待遇都算不错,到了用膳时间,专门有人给他们喂饭,戏志才还有人喂药。
长时间的绳索禁锢,手脚都有些血痕。
司马懿靠在柜子上思考人生,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设想过的任何一种磋磨,都过于“文人”,忘记世上还有“武将”。
而且,他严重怀疑黄巾军区别对待,绑戏志才的甚至是绸缎,他和程昱则是粗糙至极的麻绳。
“你是不是和他们中的谁认识?”
感谢黄巾军竟然没封住他们的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自信。
程昱刚问完就想起董奉,这位神医在黄巾军中地位不低,医者仁心,或许真会优待。
“我们现在怎么办?”三个谋士,由司马懿问出对现状的困惑。
一阵沉默。
“贾诩会想办法联系我们,但十有八九不会成功,我们得自救。”
让戏志才装病?明显不行,还有可能分开关。
找东西把绳索解开?门口戒卫森严,即便真的解开了,如何逃出去。
假意示弱?
“白锦这个女人,看着很好说话,实则是难啃的骨头。其他人唯她马首是瞻。”
“……等待时机吧。”
程昱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陈宫也在这。”
司马懿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戏志才却知道得清楚,但他们没有见过。
“你想借陈宫之手?他不一定会为了我们趟这滩浑水,白锦也不一定会让我们见到他。”戏志才对这个提议的成功率表示怀疑。
都知道不是好主意,可坐以待毙不是事。
无可奈何之时,陈宫主动找上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华歆。
一个曾经的同僚,一个即将成为同僚的男人。
第92章 骆统母子的相见 江东,她回不去了……
迎面看见三个被绑得严实到看不清原本躯干的人, 陈宫和华歆嘴角抽搐,第一次见,稀奇。
“许久不见, 仲徳可好?”陈宫得承认, 他有故意看笑话的意思。
昔日效力于曹操麾下,两人还算熟识,后面敌对, 刀戟相向, 对彼此的本事也是清楚的。
“看我被绑成这样, 公台竟还问得出这样的话, 今日莫不是来看我热闹。”
绑得太严实,他们连动一下都变得困难了, 只能靠坐在地上, 勉强维持体面。
程昱当初意气风发破坏了陈宫的反水之计,站稳了脚跟, 如今哪里愿意在他面前使自己偏向弱势。
气势和表情是好的, 模样却好笑,使其被削弱大半。
“怎会,好歹昔日同僚,听闻你们处境艰难,我才向神女请求来见一面。”这话是真的。
华歆安静地坐在旁边, 曹操征召他为议郎,如无意外,他已经想好了全身而退的法子,若非宁长安那厮在其中搅局,也不会成这般局面。
离开江东后,他本打算调转车头去找曹操, 一路北上,没成想夫人百般不愿千般闹腾,宁长安还派人“护送”,只好信守承诺。
征召代表的是朝廷的召令,一来,相比起江东的偏安一隅他更想一展抱负,二来,如果拒绝,他不仅会断送仕途,也可能会给江东带来麻烦。
事情变化莫测,他最终书信一封,只讲夫人爱子心切,他爱妻心切,不得已婉拒征召,陪同夫人来邺城寻子,也在末尾写上,在此恭候曹公。
黄巾军和他想象很是不同,井然有序、军纪严明中又透露出松散,管理下的邺城百姓安居乐业,如同偏安一隅的桃花源。
那个继子每日忙碌,他和夫人去看了排的所谓话剧,都是些不大的孩子在表演,却是生动有趣,让人如临其境。
演得极佳!
通俗易懂又感情真挚。
他们鲜活得如同希望。
除此,还有学堂,各种课程的学习,充实忙碌不夸张。
昨日夜里,继子终于抽出时间来见他们,夫人哭得梨花带雨,疼惜他独自生活反被说教,连同着他。
“您不是在江东吗?怎的与母亲来了此处?曹操发的征召您也应该收到了,没曾去吗?”现在的骆统容貌虽与从前相差无几,但已如脱胎换骨。
在紧凑的忙碌中,他快速成长,又有人刻意带着,堪称飞速。
显然,短短三句话,让华歆的神色正了正,从前只知这孩子聪明,如今不仅仅只是聪明了。
“你母亲收到你寄过来的信,格外担心,现下局势复杂,就跟随来邺城寻你。”华歆隐去了部分东西。
母亲关切的眼神格外炙热,骆统一边拍着手安慰,一边飞速运转着。
他未曾给母亲写过任何信,书娘提到过有空书信一封报平安,但迟迟没有进行,对方比他还忙,此事就没有再提。
已经能很好控制表情的小少年点了点头:“您与母亲安心住下,明日起我又要忙了,可能顾不上你们。对了母亲,书娘那边也很忙,您不要去打扰她。若是无聊了,可以在城里转转,父亲也可以找神女聊聊。”
骆统很清楚,母亲是如何的美丽柔弱,并不强求她发生什么改变,而继父,是神女想要的人。
能够模仿他字迹语气到以假乱真程度的,除了神女,他想不出还有谁。
虽年幼,但他的字迹集百家之长又具个人风格,小习惯也不少。母亲守着他练字时也说过多回,她柔弱无能,却有独特的敏锐,那是一个母亲的本能和爱。
“统儿,你……你莫不是加入了黄巾军!”声音到最后几近噤声,风韵犹存的脸上担忧不曾落下。
面对儿子的沉默回答,她几乎立刻就往他身上打了去,“你疯了?黄巾军是穷途末路之徒,你不想活了吗!快!收拾东西,跟我们回江东!”
苏文雪不是没看见儿子的忙碌,她或许也并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她只是不敢想。
纤细的手拖拽着儿子,展现出别样的力量,骆统猜测过她的反应,还是超出了预期。
“母亲。”
“母亲。”
“母亲!”
三声母亲,他久未足够休息的身体疲惫在脸上浮现,他真的很累很累,可他一刻也不敢休息。
“母亲,您要相信我。”他无力地呐喊着。
苏文雪未语先流泪,华歆递去的手帕都被打开。
第一次,她用衣袖擦了眼泪,转过头盯着这个在她无奈改嫁后分开的孩子。
“骆统,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你还是个孩子!照镜了吗?你的脸色多疲惫多难看,眼下的青紫,瘦弱的身子,你让我怎么相信你!黄巾军若是个好的,怎么会让你一个孩子忙前忙后,又怎么会千方百计想让你说服华歆替他们做事!”
掷地有声。
屋内的两个男人都愣住了,这个他们认为柔弱无比的女人,一个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女人,眼睛如此冷静清亮,说话如此清晰有力。
“骆统,这是乱世,华歆为官多年名声在外,尚且不能在曹操与孙权中真正完美脱身,你一个年幼的孩子,怎么能够在豺狼虎豹里活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