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某天一个手下禀告,偶然看到以前认识的一个蒙古喇嘛穿着平民服侍出入噶礼府上。康熙的儿子都不是吃干饭的,如此没头没脑的一句,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就过去了,但胤祉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打从立国,大清就定下了兴黄教以安蒙古的规矩,通过控制喇嘛教,来笼络蒙古诸部。因此蒙古喇嘛在境内地位超然,如之前十八阿哥病重,就曾请几个喇嘛来看病,像噶礼这样的大臣,供奉几个和尚再正常不过了,哪里用遮遮掩掩。
这其中定有蹊跷!
三阿哥明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就着这几个喇嘛调查,竟发现他们与直郡王来往密切,尤其是在被禁足后,更是频繁活动。
喇嘛、大臣、皇子这三个搅在一起意味着什么,胤祉想想就汗毛直立,同时他也意识到此为自己立功的大好时机,于是在简单掌握一些证据后,直接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面公布了此事。
与他想的一样,康熙得知后立刻派人封了直郡王府,并让几个亲信大臣调查此事,甚至给了规定时间,一定要水落石出。
作为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张请冬,当然也关注了下事情进展,只不过因为对前朝的东西实在不感兴趣,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全心扑在孩子身上。
原本说好弘晥半个月就能回来,结果因恰逢阿哥所大考,又推迟了十天,弄得张请冬茶饭不思,整日眼巴巴的算日子,等到了约定的时间,天没亮就起床,招呼芝兰轩里里外外忙活起来。
太子在一旁笑话她婆妈,结果自己也早早出门接儿子。
弘晥回来后,猛然见这么大阵仗还有些不好意思,别别扭扭地求着父母别这样,万一别的小阿哥笑话他怎么办。
这有什么好笑的,这是阿玛额涅爱你的表现啊。张请冬摸着儿子的小脑袋,总感觉才一个月不见,这孩子就长大了不少。
弘晥脸蛋儿微红,以前不觉得,如今到了外面才知道像自己额涅这般感情外露的实在少之又少,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很感动就是了。
在与父母说了几句话后,弘晥主动上前牵阿雅的手,询问妹妹这些天过得怎么样。如果说此番在阿哥所真有什么收获,那么就是让他明确地感受到,还是家里人更靠得住。他与那几个兄长,无论平时怎样,在外都是拧成一股绳,互相照拂,每当这时候,小小的弘晥都会不自觉想起阿雅,作为一母同胞,没有人比他们亲密了,反过来阿雅也经常因为孤单思念兄长。所以虽然距离远了,兄妹俩却觉得关系更近了。
对于儿子的改变,张请冬更多的不是欣慰而是心疼。毕竟才六岁的年龄,自己六岁时候还在玩泥巴呢,于是刻意找些轻松的话题,询问学堂中可有哪些趣事。
当然有,上课的第一天,总师傅考校我学识水平,我之前都听哥哥们讲过了,复习的正好,偏偏弘昱那家伙多嘴,说论语前面几篇太难了,换个简单的,以为能难倒我,结果别的我也都看了。弘晥得意洋洋,总师傅还夸我聪明来着,弘昱那家伙,虽然比我大两岁,但我看会写的字跟我差不多。
弘昱是直郡王的长子,大阿哥将近而立才得了这么个儿子,平日宝贝得很,太子胤禔不对付,阿哥所里也自动划分成两边,有时候也暗戳戳较劲。
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大人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阿雅却听得十分投入,甚至还给兄长加油,让他打倒坏人。
不至于,弘昱烦人了点,坏人还够不上,况且弘晥犹豫了下,吞吞吐吐地开口道:这些天,大家都躲着他,连骑射课都没人愿意和他组队比试了,有时候看着也挺可怜的,我能跟他说话吗
张请冬听罢微愣,旋即长叹一声,造孽啊,大人间的战争牵扯到小孩儿身上。刚想答应下来,突然又想到这样会不会给太子惹麻烦,于是也跟着看向对方。
胤礽听后表示儿子想与谁交往都行,有事儿他来解决。
母子俩欢呼一声,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别的。
看着妻子孩子的身影,太子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紧接着又不自觉心中微沉。前朝已经风起云涌,倘若一个不小心,那连家人都要跟着遭罪。
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他告诉自己,切莫心急。
紫禁城,乾清宫。
眼看就要入夏,殿内却依然点着炭火。皇帝这些年愈发怕冷,只是苦了左右服侍的宫人。
啪嗒某个太监不小心让额上的汗珠落到炭盆中,霎时间,一阵火花飞溅,引得噼里啪啦的声响。
小太监吓了一跳,慌张得直打哆嗦,总管梁九功狠狠瞪了他一眼,隐蔽地挥挥手,让其赶紧滚蛋,如今万岁爷可正在气头上。
这么说或许不完全,事实上,打从三藩平定了,他就没见过皇帝发这么大火。
屋内,康熙沉默地看着长子,烛火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映衬着这位年近花甲的帝王复杂神色。
在他对面,直郡王胤禔站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大量的证据,面容惨白,似乎想着怎么为自己辩解。
保清,你为什么这么做?康熙沙哑着嗓子开口。
汗阿玛,我发誓我没有咒你,我
够了!康熙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咒我,你咒的是谁!?保成是你的弟弟。我以为你只是素来急躁了些,为人还算正直,想不到啊,你竟然干出魇镇亲弟这种丧心病狂枉顾人伦的事,我怎么生出你这样一个猪狗不如的禽兽出来!我对不起祖宗!
康熙说着说着忍不住流下眼泪,不顾左右阻拦,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显然纵使戎马半生,此时面对自己不孝不悌的儿子,他也无从下手,甚至生出一种虚无感。
而原本还惶惶不安的胤禔听到父亲的怒斥也平静下来了,看着状若癫狂的康熙,冷笑几声:我猪狗不如?以前汗阿玛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征噶尔丹时我冲锋陷阵九死一生,那时候你夸我是巴图鲁,摸着我的箭伤说朕之长子乃国之长城,我帮你治河的时候,桩桩件件的脏活累活,我知道你怕污了名声,行,我来!我主动去干!而胤礽呢,那时候他在做什么,他他娘的舒舒服服躺在皇宫里享清福!只不过投生在赫舍里的肚子里,他就什么都有了,凭什么!他毓庆宫的砖缝里淌着的都是我的血!我的!!
放肆!康熙抄起手边镇纸,狠狠朝着胤禔砸去,胤禔也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鲜血从额角流下。
一时间,双方都没有讲话,只听到粗重浑浊的呼吸声,好似两边在无形对抗。
最后的最后,还是胤禔先动了,男人胡乱擦了下头上的血,大笑着解下自己的帽子扔到一边,露出一条跟父亲差不多花白的辫子。
汗阿玛,儿子这颗脑袋就放在这,等着你来杀了!你若还念着这些年的情分,就放过我的妻儿,儿子祝您万岁万万岁!
康熙闭上眼睛,不去这个曾经寄予厚望的长子,声音如朽木般干涩,来人,将罪臣胤禔带下去。
高墙圈禁。
直郡王推开左右,挺直腰杆对父亲行了一礼,之后头也不回地转身。
在他离开乾清宫后,里面突然响起梁九功的惊呼。
万岁爷!
快去传太医!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了,收尾阶段应该还有几万字,大家可以点番外[狗头]
第84章 龙行有雨
康熙病倒了。
老爷子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白天尤为嗜睡,夜里关节疼的整宿睡不着。最要命的是,他还经常头晕手抖,这属于中风的征兆。而在古代,老年人得了此病基本上是无解的。
本身疾病缠身,再经过直郡王这么一激,直接起不来床了,根据太医确认,他半边身子已经没知觉了。万幸的是,经过及时救治调养,病情没有进一步恶化,等康熙清醒后,他依旧冷静地解决了眼前的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