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幼一脸愁苦看向谢清樾,对方把他摁在梆硬的床沿上坐下,转头和妇人说了两句,对方笑呵呵的说了声充满乡音的不好意思,然后坐到大叔旁边。
许林幼往被坐过的地方看了一眼,被坐过的痕迹还在,他的心和秋风一样的冷。
比起他的复杂,谢清樾更为淡定,将行李箱打开取出一件黑色棉服丢到床上,随即拉上拉链锁好箱子推进床底。他没有说话,把棉服展开铺在白色床单上,示意许林幼坐。
许林幼穿着一身高定,对这里的环境很不满意,哪怕坐在床上也难受,见状,赶紧挪过去坐下,屁股底下一片软和。
谢清樾挨着坐下,盯着一处不知想什么。
起初许林幼还有一丝新鲜感,看了许久窗外风景,九点时周围乘客开始准备洗漱休息,许林幼毫无困意,也很无聊,打开小说看了两眼马上关掉,过了一会儿又打开。
没坚持一会儿,又一次关掉,被谢清樾带去洗漱。
洗手池旁站了乘客,有人抽烟,还有人排队上厕所。许林幼冷着脸,随便洗了两下手,他没有洗漱用品,为难时谢清樾递给他一支没有拆封的牙刷。
“……”
“买泡面时买的。”谢清樾解释。
许林幼哦了声,边拆牙刷边高兴,他想不到的事原来谢清樾已经想到了,甚至做好了。偷摸扫了一眼,嘴角微扬。
牙膏是谢清樾常用的品牌,一盒几块钱,许林幼用不惯 ,刷了两下差点呕出来,急急忙忙吐掉泡沫漱口。
背后厕所门一打开,一股味飘出来,许林幼撑着洗手台把吃的一点泡面吐了干净,睁着猩红水润的双眼无辜又难受的看着谢清樾,两只手还不忘捂住口鼻。
他想问为什么要坐这种车,高铁呢?飞机呢?
谢清樾不置一词,把他领回到座位上,许林幼这才释放口鼻,呼了两口相对新鲜的空气。
他没有指责,也没有抱怨,抱着谢清樾的棉服歪倒在狭窄的床上。
他意识到,谢清樾非常适应这种环境,不是他多能忍,是他习惯了。
知道喜欢的人走过的路是一片泞泥的滋味又酸又涩,心脏第一次对谢清樾生出怜悯。
难以想象,他是如何习惯的,和他一样的年龄,过的却是和他截然相反的生活。
车厢的灯暗下来,许林幼蜷缩在床上,谢清樾没有去中铺,静静坐在床边,挨着许林幼的腰。
夜深人静,许林幼裹着谢清樾的外套缓缓睡去。
谢清樾坐到天微微亮,周围醒来的乘客开始说话,有人下车闹出不小动静,他扭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的许林幼。沉沉的眼皮下的眸子漆黑深邃,最深处跃动着难以描叙的深情眷恋。
许林幼比池小舟更令他心动,更令他疯狂着魔,难以真的舍弃。
男模的事,他也的确因为池小舟犯下的错,给许林幼作评判。但这样不对,对许林幼不公平,池小舟的问题许林幼没有承担的义务。
伸出手,轻轻拉住黑色外套的领子,往上拉盖住许林幼漏在外面的肩膀。
这条路,没有人陪他一起走过,可许林幼来了……
第126章 回忆篇
◎“下一次,想摸就摸,摸多久都行。”◎
随着周围嘈杂声越来越大,餐车开始叫卖,许林幼再也睡不着,一睁眼就看见坐在床边背脊挺直的谢清樾,半张脸被窗外日光笼罩,皮肤衬得愈发的白。
轮廓线条清晰英俊,眉毛深且浓,长在高眉骨上,眼窝略深,让眼睛更深邃。
下一刻,对方看了过来,许林幼突然不好意思,撑着硬邦邦的床板坐起。
“感觉怎么样?”谢清樾问。
这么一提,许林幼便觉全身酸软难受,尤其是后背,感受完全透露在表情之中,被谢清樾看得清清楚楚。
“趴下,我给你揉一揉后背,回舒服很多。”
虽然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许林幼还没有在这种场合让人给他捏后背的魄力,掀开被子和外套,“算了。我先去厕所。”
“行。”谢清樾站起身撤到一边,从衣服兜里取出一包小纸巾,带着清淡的茶香,边拆边说:“里面会很臭,速度点上完出来。”
许林幼去了一趟厕所出来,眼睛红红的,往床上一坐马上趴在小桌板上。
熬过剩下的路程,许林幼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火车抵达双河站,人才活过来。穿上谢清樾的棉服,走下车还是被双河的风吹的打了一个寒颤。
京州的冷带着干,双河的冷刺骨的冷,一点点往血肉里钻。
谢清樾倒是适应,他走出火车站就开始打喷嚏,忍不住嘟囔好冷。
去堂子镇的大巴还有一个半小时才会走,谢清樾知道他一时间适应不了这边的气候,到附近超市买了一条带帽围巾,将人包裹严实,只余一双眼睛在外面。
接着买了感冒冲剂,在餐厅吃完饭找老板要了热水和杯子,兑了叮嘱他喝完。
时间逝去的很快,坐上大巴车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车内开着空调,比外面暖和,许林幼摘下围巾,交给谢清樾,舒舒服服玩手机。
待他玩累了,一扭头,发现谢清樾不知什么时候睡着,怀里抱着他的围巾,神情安宁平静。
他突然意识到谢清樾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坐在他的床边陪了他一夜。
这真的太像谢清樾会做出来的事。
心脏霎时涌入温水,又甜又涩的滋味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惊讶、欢喜、心疼,交织着,让许林幼很想抚摸他疲倦的脸庞。
大巴稳稳行驶在高速车道上,其他乘客很安静没有出声,许林幼感动的凝视谢清樾许久,想到这一路来接受的照顾,忽然明白,他真的被谢清樾放在心尖上,再也没有控制自己的行为,抬手温柔的抚摸上对方的脸颊。
即使这半年来,他和谢清樾对彼此的心意心照不宣,再亲近也没有往对方身上动过手,这是第一次,放肆暧昧。
没有走过这条路,不知这条路有多辛苦难熬,此时此刻,感同身受的许林幼对谢清樾的心疼与怜悯达到了顶峰。
温情缱绻的话语他难以启齿,只有通过最原始的碰触,表达内心情感,回应对方的喜欢。但谢清樾毫无预兆睁开了眼,那双眼睛不带一丝惺忪,清醒且有神。
许林幼惊了一下,马上收回手,扭过头摆弄手机。
他的心在打鼓,叮叮咚咚,声响震耳。
他们这半年长久的处于,谢清樾步步靠近,许林幼不驱赶不回避也不太热情的状态,他们都知对方知道自己的想法,但又不相互揭穿。或许差一个契机,只需要一个契机,好事水到渠成。
如果没有男模的事,如果这次没有追来,这个契机永在未来。
现在,契机来了。
许林幼很紧张,他不知道谢清樾此时怎么想,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未知令人惶惶不安。
就在此时,肩头一沉。
许林幼瞪大眼睛。
“下一次,想摸就摸,摸多久都行。”
谢清樾嗓音沉沉的,话语温柔又充满宠溺。
“我太困了,借你的肩膀用一用。”
他没有询问,是告知。
许林幼捏紧手机,眼睛盯着倒映在屏幕上的人影,“可以。”
余下的路谢清樾睡得很踏实,呼吸均匀,许林幼一开始绷着身体紧张了许久,渐渐平稳下来,挨着对方的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到了堂子镇街上,小楼林立,但四周冷清,水泥路面,空气中漂浮着细小尘埃。
“我们暂时不回去,先去医院。”谢清樾推着行李箱,一手抱着许林幼并不厚的大衣。
“好。”提到医院,许林幼这才想起还有事没问:“这次突然回来,是不是家里人出事了?”
“嗯。”
谢清樾像是不太愿意提,许林幼预感这个人对他来说份量不轻。
医院是镇上最大医院,没有多少人,显得格外冷清安静。
他们去到三楼,进了305号病房,许林幼看见坐在病床上的女人鼻青脸肿,一条腿打了石膏被悬挂着。
谢清樾把行李箱很随意放在一边,抱着大衣走去床边,居高临下和床上的女人对视,许久没有说话。
许林幼看着他的背影,说:“我去上厕所,待会儿来找你。”
上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厕所,待在过道上接了付怀瑾的电话,聊的话题离不了谢清樾。她真找人查了谢清樾,家世背景调查的清清楚楚,她对此不太满意,问他可不可以换个人,至少是京州本地人。
许林幼当然不肯,说他不在乎家世。
付怀瑾语气还算好的劝他,许林幼逐渐不耐烦,看见谢清樾从病房出来,马上挂了电话。
“什么情况现在?”
谢清樾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问:“和谁打电话?”
“我妈。”许林幼不想他继续问下去,“里面的人是你姐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