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川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发出声音,但更多的浓烟趁机涌入,引发一阵咳嗽。
陆川西立刻察觉到他醒了。
他停下徒劳的撬动,一只手迅速而用力地握了一下沈重川未被压住的手臂,另一只手急切地指向被压住的腿,又指向支架,然后做出向上抬起的动作,用口型无声而清晰地示意:“一起!用力!”
沈重川混沌的脑子艰难地理解了这指令。
但求生的本能和陆川西的到来给了他力量。
他配合着陆川西,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终于将受伤的腿从支架下挪了出来。
陆川西立刻蹲下,将沈重川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用力将他搀扶起来。
“走!”沈重川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陆川西身上,两人踉跄着,朝着记忆中出口的方向挪动。
火越烧越大,头顶不断有烧毁的杂物掉落。
他们互相支撑着,躲避着障碍,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很快两名工作人员看到了他们,朝他们走来,出口的光亮隐约可见,希望就在前方。
就在距离出口还有十几米的地方,陆川西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不祥的“嘎吱”巨响,他猛地抬头,只见一根燃烧着的木制横梁,带着熊熊火焰,朝着他们当头砸落。
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陆川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搀扶着的沈重川猛地往侧面一推,同时自己整个身体扑了上去,将沈重川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下。
“砰!”滚烫的横梁狠狠砸在了陆川西的后背上!
“呃啊——!”陆川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跪倒在地,但他护着沈重川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
剧痛席卷全身,意识迅速抽离,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强撑着,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沈重川耳边问:“你……有没有……事……”
沈重川被他推开又护住,本就虚弱的他头重重地磕了一下,一阵天旋地转,只感觉到一个沉重的身体压在了自己背上,然后听到了陆川西那声痛苦的闷哼和那句气若游丝的询问。
他想回头看看陆川西怎么了,但剧烈的眩晕和缺氧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工作人员和专业的消防队员都冲了进来!
“这里!快!有两个伤员!”
一名消防员迅速将快要失去意识的沈重川从陆川西身下抱了起来。
在身体被抱离地面的那一刻,沈重川用尽最后一点清醒,艰难地扭过头。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另一名消防员,正用工具奋力地将一根还在燃烧的木头,从陆川西的背上挪开。
陆川西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是一片烧红的火……
沈重川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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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导冲啊!
第83章 十年不短,但未来很长
陆川西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境中先是坠入了一片湿冷的灰暗。
眼前是墓园,冰冷的石碑林立,雨水像眼泪一样不停地从灰蒙蒙的天空淌下来。
他站在一座新坟前,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模糊不清,但悲伤和绝望却像藤蔓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很快,又变成了他在开车,可开着开着,视线变得模糊,分不清是车窗上蜿蜒的雨水,还是自己眼里漫上来的水汽。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下山的路,弯多弯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危险,丝毫没有降低车速。
前方恰好出现一个急弯,护栏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陆川西盯着那个弯道,眼神空洞,里面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没有踩刹车,反而,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车子像脱缰的野马,猛地冲出了弯道,撞破护栏,向着悬崖下方坠去。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
但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没有到来。
他的身体变得很轻,像是从残破的躯壳里飘了出来。
他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车子在陡坡上翻滚、变形,最终砸在谷底,燃起熊熊大火。
然后,他的魂魄,或者说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瞬间穿越了黑暗,飘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那是一个阴暗的废旧仓库。
高高的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
他的视角悬浮在半空,清晰地看到了仓库中央的景象。
一个小孩,看起来只有八九岁,被粗糙的麻绳绑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椅子上。
小孩低着头,柔软的头发耷拉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嘴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眼睛被一块脏污的黑布蒙着。
紧接着,一个身影笼罩下来。
那是个面目模糊却透着猥琐的丑陋男人,低哑难听的声音在仓库里响起:“乖一点……待会儿叔叔疼起来,就不难受了。”
男人说着,一只布满污垢的手就朝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小孩伸了过去。
陆川西在意识里嘶吼,拼命冲过去,想挡在孩子面前,拧断那只肮脏的手,但他身体却动弹不得。
他只能像一个被禁锢的幽灵,眼睁睁看着这场暴行在眼前上演。
小孩似乎感知到了逼近的危险,拼命地扭动身体,被绑住的铁椅子随着他的挣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想逃,可粗糙的麻绳勒进他的皮肉,让他的努力变成徒劳,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无助地挪动。
男人的笑声令人作呕,他撕掉了小孩嘴上胶带:“继续挣扎啊,继续呐喊……我就喜欢看你这样,挣扎又跑不掉的样子……”
“你到底要做什么?”小孩愤怒道。
男人凑得更近:“听没听过……同性恋?”
“死变态!”孩子用尽力气啐骂。
“对啊,我就是死变态……”男人非但不怒,反而像是被这个词取悦了,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恨意,“要怪就怪你爹,就因为我喜欢男人,他就不让我当保安了……他毁了我,那我就绑了他儿子,让他也变成和我一样的同性恋好了,看他还有什么脸瞧不起我。”
说完,男人扯掉了蒙在孩子眼睛上的黑布。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小孩不适地眯起眼。
而悬浮在半空的陆川西,在这一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看到了那个孩子的脸,那张稚嫩惊恐却依稀能看出和他十分相似的脸。
然而,那个丑陋的男人,竟然就站在孩子面前,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极致的恶心感如同海啸般涌上陆川西的喉咙,他当下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起来,尽管他只是一个意识体,但那生理上的厌恶感却真实得可怕。
与此同时,小孩像是跟他有了共感,也开始干呕起了。
“这就吐了?待会儿还要你吃下去呢……”
这句话让陆川西吐得更厉害了,胃里翻江倒海。
而椅子上的小男孩挣扎得更加猛烈,像是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逃离这恐怖的境地,挣扎猛了,连人带铁椅子,“哐当”一声,向后掀翻在地!
陆川西感同身受到那一下重摔的疼痛,以及身体被反拧着压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和那把铁椅子硌在背后的触感。
令他冰冷、恐惧、恶心。
梦境在这一刻变换了场景。
令人作呕的画面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蓝雾》片场那间闷热的小房间。
陆川西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失控的瞬间,一种完全违背他当下意志,源自身体本能的反应,不受控制地发生了。
这股陌生而汹涌的生理反应,打开了记忆深处最黑暗的潘多拉魔盒。
强烈的对自己厌恶的恶心感,排山倒海般涌上喉咙。
他条件反射地,将这种厌恶和恐惧,投射到了沈重川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沈重川的眼睛。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彩,变得空洞死寂。
沈重川的身体不再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细微的呼吸起伏都感觉不到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
像是生命骤然终止。
就在这时,梦境再度变幻。
《蓝雾》片场的布景开始融化、燃烧,炽热的火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瞬间将他和怀中“失去生命”的沈重川吞没。
热浪灼烧着他的皮肤,浓烟呛得他无法呼吸。
他紧紧抱着怀里冰冷僵硬的身体,巨大的悲痛和悔恨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不再挣扎,不再试图逃离火海,甚至产生了一种可怕的解脱感——
就这样吧,就这样和他一起被烧成灰烬,也好过独自活在没有他的伤痛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