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林黛玉红着脸, 佯装镇定,胡言乱语分辩道:“我看他们都到湖心岛了,这会儿看不见了。听说前头还有桥洞, 忠勇伯看着是第一, 别撞在桥洞上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三哥怎么能撞船?
皇后看她那懊恼又后悔的小表情, 笑得比谁都开心,她故意调笑道:“你放心,撞在桥洞上也不是忠勇伯的问题,掌舵的是定南侯家里的孩子。”
林黛玉又想胡言乱语了。
说话间龙船已经绕过湖心岛,又往船坞这边过来。虽然这边是正面看不太清,但穆川那身形,就算认错皇帝跟太上皇都不会认错他,他还在第一。
还是遥遥领先的第一!
林黛玉笑了起来。
人群中一片嘈杂,这种时候也就顾不得皇帝跟太上皇都在了。
“北营的龙船第一!”
“忠勇伯真是——”
李太九也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侄儿就在北营, 北营好, 他也好。
皇帝也很紧张, 他敲了铜锣之后,锣槌一直还死死捏在手里没放开。
皇帝没察觉, 太监倒是看见了, 只是往上一凑,皇帝就挥手叫他一边去:“别挡朕的视线。”
反正这东西也不重, 陛下总得放下来。太监往边上一躲,看了赛龙船一眼,再看一眼,接着又看一眼。
看得人心潮澎湃热血上涌。
唉……怪不得陛下宠信忠勇伯。
快到终点, 穆川的龙船已经领先至少两个船位。
皇帝挥舞着锣槌哈哈大笑起来,跟太上皇道:“朕就说乔岳第一!”
太上皇瞥了那锣槌一眼,怎么?朕若是说不,难不成你要弑父?
哼,太上皇头一扭,吩咐戴权:“把朕给大将军的奖赏拿来。”
戴权这才从身后跟着小太监手上接过个挺大的托盘,上头红布一掀,里头还有个木板制成的盖子。
皇帝笑了一声:“父皇要给他什么?怎得藏得这样严实?”
太上皇使了个眼色,戴权把盖子掀了,里头是个纯金,还镶嵌了各色宝石的龙船。
而且还不小,戴权接过去连腰都又弯了一些。
太上皇炫耀道:“以后他看见这个,就能想起他第一次参加赛龙舟,就得了第一。”
皇帝顿时觉得自己准备的那些东西不太好,特别是京营五营,哪怕最后一名也是有奖励的,等于太上皇的东西只给了穆川一个,他的东西人人都有。
这如何叫人开心?
皇帝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反问道:“若是乔岳没得第一呢?”
“你担心他得不了第一?”太上皇轻蔑地看了儿子一眼,“朕觉得他肯定是第一。”
皇帝顿时觉得自己叫人给比下去了,可眼看着龙船就要抵达终点,皇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小声嘀咕了一句:“乔岳不喜欢纯金的东西,他觉得沉。”
穆川已经临近终点了,他虽然没扭头看,毕竟这举动有点侮辱人,但是从周围的声音,岸上观众们的热情,还有周围的水花,他也能知道北营第一,还是优势巨大的第一。
他笑得十分灿烂,如果说原先敲鼓还是老老实实的,如今他加了一点花活儿,岸边的欢呼声越发的热烈了。
皇帝甚至瞥了太上皇一眼,仗着太上皇行走不便,直接下了高台来迎接他的乔岳。
龙船冲线,林黛玉捂着胸口又跌坐在了椅子上,耳边是嘈杂的轰鸣声,眼前似乎也炸开了片片花火。
“三哥。”她轻轻叫了一声,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喜悦来。
“真不愧是朕的乔岳!”皇帝大声道。
穆川听见皇帝叫他,直接从船上跳了下来。
他这大体格子,连带着才靠岸的龙船都被推出了码头。
“忠勇伯真是——”李太九下意识往前跑了两步,又失笑道,“还离了老远呢,他就敢跳了?我看着都怕他掉下去。”
“诶呦。”旁边的官员惊呼一声,“忠勇伯……这有点刺眼啊。”
往年赛龙舟,完事儿之后是直接划去船坞,然后换了衣服才来的。
虽然赛龙舟穿得是短打,但也是正经衣服,可既然是水上项目,难免湿透,这就不太礼仪了。
“忠勇伯是怎么练得?”
“腿比我腰粗。”这人说完就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这还是个双关语,本意跟比喻都说得通。
“我是不行了,我想把儿子送去。我大小也是个武官,跟他一比,我竟成了文官。”
“喂,我们都还在呢。不过他肩膀是真结实,熬夜写奏折一定不会膀子疼。”
“这可是他们常说的虎背狼腰?”
户部尚书莫大人满意地笑了起来:“我户部的大门怎么就不结实了?那门都没忠勇伯厚实!再说了,虽然那门挡不住忠勇伯,可挡得住你们。”
周围一圈人都笑了起来。
还有一位孟大人,上回去定南侯赴宴,忠勇伯敲鼓的时候,他就担心自己女儿看见,如今——
孟大人吓得又往皇后那边扫了过去。
太好了,今儿有爵位的人都来了不少,他官位不够高,他女儿肯定不在前五排,他小小一个女儿人群里藏着,连他都找不到。
孟大人长舒了一口气,小小声说给自己听:“非礼勿视,有辱斯文啊。”
皇后那边也笑了,皇帝真真不按照常理出牌。
“行了。”皇后笑着说,“都转过身来,别看了。”
一众命妇跟姑娘们起身转了过来。
皇后扫了一眼就坐在她身边的林黛玉:“你转什么?那是你相公,你看你的,别管我们。”
周围人都低声笑了起来。
宋家两位姑娘一个叫着三叔,一个叫着四婶。
别说烧红,林黛玉觉得自己要炸了。
她情绪激动到眼眶里都有眼泪,有点木木的又转了过去,皇后笑得更大声了。
林黛玉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咱们坐得太远,什么都看不见。”
穆川已经走到了皇帝面前,单膝跪下道:“臣回来了,幸不辱命!”
皇帝觉得自己心也咚咚咚跳了起来。
全公公倒是挺冷静,他上前小声提醒了一句:“忠勇伯衣冠不整,还是先叫换了衣服再问话吧。”
这场合,这心情,皇帝哪里听得这个?
他大笑起来:“得乔岳,是朕之幸,也是大魏之幸!”眼见太上皇由两个太监扶着,颤颤巍巍就要过来,皇帝忙道,“忠勇伯加封太子太保,明日就来宫里教皇子练武。暂定五日一次。”
皇帝又伸手想拍他的乔岳,只是乔岳过于死心眼了,也不知道弯腿,大庭广众下的,皇帝垫脚也不太合适,最后皇帝只得在他胳膊上用力拍了拍。
穆川才敲了一路的鼓,这会儿手臂肌肉还在充血中,手感也是硬邦邦的。
皇帝一声惊呼:“真不愧是朕的乔岳!赶紧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赶在太上皇过来之前,皇帝把穆川指派走了。
那边林黛玉瞧见穆川离开,虽然知道她不说也行,毕竟还有伺候的宫女太监呢,但她心里不仅有害羞,还有些想要炫耀想要分享的意思:“娘娘,忠勇伯走了,能转过来了。”
皇后笑了两声,转过来一看林黛玉便夸张道:“怎得脸这样红?赶紧拿个冰帕子来,再拿凉茶来,别一会儿叫忠勇伯瞧见,以为你受了委屈。”
“娘娘。”林黛玉叫了一声。
“行了,快坐下吧。”皇后轻轻拉她,又笑,“这会儿站着又看不见什么。”
皇后是真没打算放过她,林黛玉脸上烧来烧去的,竟然已经有些习惯了。
“等嫁了人。”皇后忽然唏嘘一声,表情严肃起来,林黛玉还以为她好了,哪知道下一句就是,“明年再赛龙舟,你就能跟着去伺候忠勇伯换衣服了。”
“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词儿来。
林黛玉怕自己脸上的笑意被皇后看见,忙把脸捂了起来。
皇后去拉她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好好的一个姑娘,怎得就被忠勇伯看上了?”
穆川去换衣服,其余四营的大将军已经等在台下,等着皇帝的嘉奖了。
端午节气温不低,穆川又健康得跟火炉似的,衣服也就里外两层,很快就穿好了,再套上一层甲,就算齐活儿了。
他这边出来,排名第三的中营大将军跟隔壁排名第二的东营大将军叹道:“咱们穿了铠甲,是显得强壮,可你看看忠勇伯,套了甲反倒显瘦。”
“谁说不是呢,还真羡慕不来。我原先听人说,他能拉开四石的弓,如今看还是保守了。”
“你这算什么。”南营的大将军也加入了八卦的行列,“我听的是他能单人拉开攻城弩。”
“不 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觉得呢?”有人推了推西营的大将军。
西营的大将军一直没说话,他满脑子都是:西营还是最后一名,可见忠勇伯白当北营大将军了。
“啊?”被人推了两下,他回过味儿来,叹道:“明年他不能还亲自下场吧?”
几人一起沉默了。
“应该不能。”中营的齐大将军思索道,“头一次还能说是初来乍到,后头图什么呢?敲鼓吗?”
说是这么说,齐大将军已经打算好好问问他安插去北营的探子,忠勇伯是怎么练兵的,他要好好参谋参谋。
东营的大将军也准备放弃他一直坚持的轻装上阵,打算明年挑些健壮的士兵来划船。
西营的大将军也琢磨了一下,他们西营勉强算是跟林家村比较近,回头叫军师想想,如何拉上关系,他也想进步。
南营的大将军就犯愁了,离得太远如何是好?
穆川很快过来,几位大将军垂首立在皇帝面前,皇帝先是一段套话,接着是各种赏赐,最后又是几句勉力。
不远处的文臣堆里,户部尚书莫大人笑道:“我头一次见忠勇伯,便觉得他英勇不凡,他跟我户部有缘啊。笑什么?大门是户部的。”
旁边几人笑了起来,李太九感慨这么好的盟友居然是自己找上门的,说出去都没人信。
太子太保这种职位,虽然不做本职,算是虚衔的一种,但一旦有了这个名号,又跟皇子们有师徒之实,那等太子登基,他们可能一朝天子一朝臣,但忠勇伯不会。
他的太子太保会顺利升成太保,继续当新皇的心腹。
怎么办呢?要么把儿子也送去一个?横竖也考不中状元了,与其当个小官,不如跟着忠勇伯,至少还能保几十年的太平。
嘉奖过后,便是准备吃午宴了。
穆川还惦记着林黛玉的“得了第一,我有东西给你”。
他大步朝这边走来,林黛玉一下子就慌了,不知道为什么,连眼睛都不敢往他身上去。
穆川给皇后行过礼,又道:“要跟林姑娘说两句话。”
皇后倒是笑得挺开心,林黛玉就算被笑了好几次,但依旧还没习惯,手足无措并且一言不发低着头跟着穆川出来。
“有什么话非得现在说?你是没听见她们笑我。”林黛玉埋怨道,但听起来分明就是那种不能止住笑容的语气。
“你要给我的东西呢?”穆川故意装出可怜的模样,“你骗我得了第一,难道不作数?”
“既然是都说是骗,哪里会作数?”林黛玉眼睛笑得弯了起来,一脸狡黠地看着他,“忠勇伯精通兵法,难道这点道理都不知道?”
“黛玉。”穆川叹气,“咱们可马上就要成亲了,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样他没说,只挑了挑眉毛,威胁的意味十足。
林黛玉哪里怕这个,她笑着问:“到时候怎么样?”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黛玉又哼了一声,解了腰间的小荷包,拿了一张叠好的纸给他:“给。”
穆川有点疑惑,这能是什么?肯定不是银票,明显是张宣纸。
他接过东西,打开一看,上头写了眉清目秀两个字:东西。
穆川一脸的小问号,林黛玉已经笑出眼泪来,而且因为笑得过于热烈,已经不太站得直了。
“还真是……拿了第一,我有东西给你。一字都没差。”穆川无奈道,但是一想林黛玉昨儿就得憋着坏,想着要捉弄他,心思全在他身上,就还挺甜蜜的。
姑娘家哪里有什么锻炼的机会?更何况从小体弱的林黛玉。
她眼泪汪汪看着穆川:“三哥,肚子疼,站不住。”
穆川伸了一根胳膊给她:“扶着。”
只是林黛玉才要止住笑,穆川就来一句:“东西啊东西。”
这哪里忍得住?折腾几次,林黛玉睫毛上都挂了泪滴。
“三哥真讨厌!”林黛玉瞪着他,喘了几声歇过劲儿来,又从荷包里掏了东西出来,是个稍小些的荷包。
“这是给你的。”林黛玉看他接过东西就要收起来,忙又道:“你看里头,是给你盘的一字扣。”
穆川打开一看,里头精精致致四对一字扣,两对深色的,两对浅色的。
“好黛玉,我还想要个香囊。端午节,人家都有香囊,就我没有。”
林黛玉上下打量他两眼,含着笑埋怨道:“从前还说不叫我做活儿呢,还说家里绣娘一大堆,还不曾嫁过去,你就原形毕露了。”
她解下自己腰间那个混着金丝编得红绣球香囊,晃来晃去问道:“只有这个,你要不要?”
穆川用行动回答了她。
他拿过香囊,挂在自己腰间。
林黛玉有点高兴,只是忽然又反应过来。
她三哥穿的是甲,挂个香囊上去,还是红的,那谁第一眼看见的都是香囊。
她要被笑死了。
“你还给我。”林黛玉追了上去,“我回头个给你做个葫芦的,这个你戴着不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