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只手都抱住林叙谦。
“我进娱乐圈是因为柏圣侨。”林叙谦把他当捏捏一样按来按去,手感是真好,又低头亲了亲,“我跟柏圣侨是高中同学,是他舅舅看中我,建议我去考电影学院,说考上了可以帮我牵剧组的线。”
“我当时还不愿意,但他说来钱快,我就去了。”
“……财迷。”萧闻允笑得一点都不走心,认真说,“以后不用为钱担心。”
“他舅舅你也认识,李阳龙。”
萧闻允愣了下,那个孤高自诩脾气奇差的导演:“所以之前交流会上你呛他他也没跟你发脾气,还阴阳怪气地说你。”
这样就说得通了,林叙谦是他一手领进门的,突然毫无征兆退圈,他当然恨铁不成钢。
“你当时突然呛他是不是因为我?”
“聪明宝宝。”萧闻允情绪上的低沉太明显,林叙谦故意夸大语气带着他转移,“我不想他说你,本来说的也不对,非科班怎么了,有实力不就行了。”
萧闻允戳了戳他:“……柏圣侨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事了?”
林叙谦抓住他不安分的手点了点头。
萧闻允原以为自己会不太高兴,听完却庆幸他还有个能明白他,能让他吐吐苦水的朋友。
“别乱想,他认识我之前就有喜欢的人了。”林叙谦笑了笑。
萧闻允诧异道:“谁啊?”
林叙谦说到这不说了,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的上次被顾愿摸过的手背。
不知道是不是萧闻允的错觉,他很少能在林叙谦脸上看见毫不掩饰的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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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多了嘿嘿,再来一章
第60章 我想留住你
萧闻允全神贯注等着他说,结果林叙谦勾勾嘴角,又想逗他了,果断越过这茬,继续跟他讲后面的事。
萧闻允有些遗憾,但想都没想就把柏圣侨的情感史踹到一边。
“我亲妈当年跟了个大款去国外定居了一段时间,《听枫》拍完后才联系上我,估计是被人丢下了,反正过不好,还被逼成精神病。”
“你管她了。”萧闻允用的肯定句。
林叙谦觉得他语气里有种在幽怨自己是冤大头的意思,用手背碰了下他的嘴唇:“我答应以后每个月可以给她最基本的生活费,要求就是她永远不要回国,我不想见她。”
“我不是冤大头,只是不想她闹得人尽皆知。她也算识相吧,一顿饱和顿顿饱分得清。”
她还能认出自己,林叙谦也说不清当时是什么心情。
“她在国外染了点不干净的东西,我给她的钱只够满足日常开销,不够她那么挥霍,再后来她想回国找我,我还没见到人就先被韩鹏飞带走了。”
韩鹏飞拿准了他在意自己的出生不想把事情闹大,不可能跟别人讲,因为再怎么遮掩他的存在都是破坏过别人家庭的证明,就是有人因他而死。
韩家那会儿的家业正在上升期,形象尤为重要,真曝光了其实也没好果子吃。
林叙谦去了,他早就过了死要面子的阶段,觉得只要发生过的事就没有能永远藏下去的可能,所以在网上看到铺天盖地关于自己过往的言论时,他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天去找韩鹏飞,除了刚开始不设防备被他们合力按跪下,后面基本都是不计后果的互殴,落在自己脸上巴掌他全部还了回去。
他被打得不轻,韩鹏飞也被揍得站不起来。
他冷着脸把精神错乱的女人生拉硬拽出来,女人张口闭口喊他儿子,问他要钱。
手臂上的血迹蹭蹭往下流,他随意擦干,说没可能。
女人跟疯了一样大喊大叫说不给钱她就是要她去死。
林叙谦面无表情看着面前这个全然没有半分印象的母亲,一时不知道对她应该有什么情绪。
恨吗?
十几年,再深的恨都被时间冲淡了。
他有新的家,家人对他很好。
本来打了一架就心烦意闷,女人的吵嚷声像是激起了他这么多年的抱怨和恼怒,他甩开女人的手,让她想死就去死。
那天也是暴雨天,雨声轰鸣下他听不清女人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转身往前走,在暴雨里走了一个小时,走到心里那点失控彻底冷静下来才站定脚步,掉头回去准备把她重新送出国。
他甚至想好了应对女人的各种对策,唯独没想到再见面的时候水库边围着好几个人,他走上前想看看怎么回事,就看到前不久还跟自己发疯的人现在安安静静躺在地上,有人在给她做心脏复苏。
林叙谦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知道手中的伞晃了晃,那人叹气着摇了摇头,没多久救护车就来了。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边上,仿佛突然被人挖走心脏,感知不到任何情绪,在漫长的茫然之后冷血地产生了一点反应,觉得自己解脱了。
只是往后数不清的日子里,做噩梦的时候还是会经常梦见她,梦见安山院,梦见雨天。
“那时候小谨的外婆也因为胃癌住院,在她后面两天就走了,我当时在外地拍戏,来不及赶回去。”
林叙谦拧开床头的灯带,揉开萧闻允皱在一起的眉毛。
女人的尸体他没去认领,只委托了旁人处理。
直到站在外婆的墓前他都没有哭,心里在流血,眼眶也是红的,可眼泪掉不出来,听着林文谨和许红丹的哭声,他终于明白人生苦短。
以前他总觉得人活一世有很多机会,很多以后,漫长的时间长河会逐渐助长他的消化能力。
他不想面对自己亲妈,不想面对过往,不想面对自己,每次心里冒出点念头都会压下去,告诉自己以后再说,有的是以后。
演员这条路没有背景的人走上去如履薄冰,他满脑子都是想给家里改善生活,想弥补回去,哪里有机会就去试,老天也不负他,真让他打出名声了。
好东西不要钱似的往家里寄,自己无所谓,林文谨大学每个月的生活费他几万几万地给。
就是忙得很少回家。
可卷着风刃的暴雨打在脸上,大火烧毁了他生活过的所有痕迹,也包括他感受到的仅有的关爱。女人衣衫褴褛了无生气的身体呈现在眼前,养老院王才慢慢被病症剥夺的记忆,外婆调侃说家里出了个大明星,又惋惜地说大明星没时间回家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时,他才知道……其实没有以后。
走的走,散的散,到最后他什么都没留住。
手上的戏杀青之后他就渐渐退圈了,说他得罪金主的谣言也是韩鹏飞顺水推舟传出来的,他连想澄清的念头都没有。
韩鹏飞确实仗着韩家的背景在圈里打压他,但娱乐圈从不缺权贵,看不上韩家依旧给他递本子的不少。
都说演员和角色相辅相成,但好的人设完全可以掩盖演技上的不足,有些角色写出来就注定一定能砸出水花。
是他不想拍了。
至于大家嘴里说除了《听枫》和《粉墨惊鸿》外他演的都是烂片,他也不认可。
好的电影难求,想无缝衔接基本没可能,空窗期他也不爱上综艺,能攒点不同题材的经验对他而言是好事。
没有意义,没有升华的影视剧不能一棒子打成烂片,他只是拍了不符合大众心里‘高大上’的本子,他没觉得这些就叫烂片。
生活闲下来后他开了家健身房,偶尔尽一尽老板的责任过去看一眼,平常有空就在店里陪陪父母,操心操心林文谨的生活和家里的花花草草。
还是热爱生活,但又对什么事都兴致缺缺,像保留意志又遵从操作的提线木偶,经常需要靠外界的刺激找回知觉。
——而寡淡如水的生活竟然真的给了他一个变数。
萧闻允不管不顾跑了进来,那双平静淡漠的眼睛总在搜寻什么,在看见自己后马上布满细碎的亮光。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其实林叙谦第一眼就发现了。
萧闻允可能不知道,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可我想留住你。”林叙谦说。
他很少意识到自己也有这么贪心的时候,不管是哪个身份,只要主体是萧闻允,他都想要。
他想要萧闻允。
“所以那天你问我是不是真的很想看你重新回到荧幕前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接十九寒洲了吗?”萧闻允低声问。
林叙谦道:“嗯,因为你说想的时候很高兴。”
那个表情他记了很久。
怕萧闻允觉得自己是为了他才妥协又会自责,于是紧接着开口,不给他多想的机会。
“重新接戏拍戏,我没有觉得被强迫,没有不自愿。”林叙谦说,“其实我心里也有点不甘,只是你刚好给了我一个顺理成章迈出这一步的台阶。”
“以后我的所有荣誉都有一半刻着你的名字。”
萧闻允心脏比生命大和谐的时候还要快。
林叙谦抬手覆上他的胸膛:“我认因果,没有以前那些事我也遇不到现在的家庭,走不到现在的人生,更不会多出一个最好的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