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小区走到分岔路口,白天没犹豫,直接拐回自己家停好车上楼。
路应言家的窗口亮着灯光,没拉窗帘,但距离太远看不见屋里的情况。白天看了一会就放弃了,打开神秘文件夹翻看照片。
旧照,自拍大头照,没有他拍近照,更没有合照。
白天翻了翻,关掉,视线扫过那几个视频,想点开又觉得没意思,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包再次摸出那两样东西——他从顾问形象展示板上摘下来的照片,和路应言写的那张纸条。
照片已经在展板上贴了很久了,稍微有点褪色,还有些细微的划痕。白天用拇指摸摸路应言的脸,然后移到旁边画下一个和他的头差不多大的椭圆,再然后,指尖在椭圆的上下三分之一处各画一条横线,中点用竖线连接,再在椭圆下方画一左一右两条斜线,接上横线,再接竖线,一笔画出了相纸。
拇指离开,照片失去平衡掉在了茶几上。白天拿起来再看,路应言身边的线稿已经无影无踪了。
咱俩一张合影都没有,明天照一张吧。
白天在路应言的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刚要点发送屏幕忽然往上滚了一下。
【刚才你看见了么?】
悬在发送按键上方的拇指顿了顿,移到输入框一点,全选删除,又打下“没有”,发送。
【你在二楼看着我,我感觉得到】
【我猜你大概心情不太好,觉得咱俩应该聊聊,但说实在的,我心情也不太好,挺别扭的】
【我觉得情绪只要被看见、被说出来就会消散,影响不了你我,可现在我脑子太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天吧,咱俩一起吃晚饭,吃完好好聊聊,今晚我整理一下思路】
【另外,刚才你看见了,应该明白我的态度。这件事你不要多想,想想其他的,明晚聊,行么?】
白天捧着手机看着对话框里文字滚动,心渐渐踏实下来。他很想说好,明晚好好聊聊,可新一轮战斗在等他,他没有时间。
路应言大概是忘了,明天李胜春会带队过来。这几天为了迎接巡检,后台条线的人各个自查工作资料,忙得不可开交,前台条线却一点没受影响,忘了也正常。
昨天的巡检工作一上班就开始了,下午三点多才结束,明天可不会这么高效。
他们是不会五点钟爬起来的,大概率是上班时间在公司集合完毕出发,到这边就快中午了,而且临近交房问题会很多,估计到下班也忙不完,最后很可能需要招待、安排住宿,后天上午接着忙。
营销部的工作没大问题,白天不惧领导检查,让他烦躁的是人。
剩下这十来天是郑澜生谈条件的最后机会,李胜春来了他一定会借机搞事情,捞钱、告状、甚至当着李胜春的面吵起来都有可能,晚饭不一定吃成什么样了。
大概要等到后天晚上才有时间聊了……
白天皱着眉站起身,视线穿过玻璃落在窗外的小广场上,片刻之后上移,一层一层扫过对面那栋楼的窗口。
一,二……四,五……七。
那个窗口仍然没有拉上窗帘,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一个剪影,立在窗边一动不动。
白天两步凑到窗边,鼻尖贴住玻璃眯起眼看过去,还是只能看清个轮廓。他举起手挥了两下,那扇窗里的剪影也挥了挥手。他又挥挥另一只手,剪影也做了一样的动作。
白天忽然觉得有趣,又做了几个动作,看剪影一直跟着他做,终于举起两只手轻触头顶,胳膊围成了一颗心。
剪影迟疑了一秒,紧接着按照他的样子抬起胳膊比了个爱心。
白天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摸出手机打字。
【明天集团来巡检,晚上很可能要招待,后天晚上我去你家吧,咱们好好聊聊】
【哦对,我忘了,后天晚上吧。祝你明天一切顺利(微笑)】
白天回了个微笑的表情,收起手机再抬头看,窗口的剪影不见了。他坐回沙发上,拿起那张纸从头读到尾,看到最后一句话突然顿住了。
【成年以后我没遇到过任何一个人像你一样惦记我、保护我,你做的一切我都会记着,谢谢你。】
路应言说他惦记他、保护他,可实际上他的惦记和保护并没有带给他多少好处,反而让他“非常、非常、非常担心”,他的心意好像跑偏了。
他为了路应言去跟郑澜生死磕,路应言担心他会遭到报复,他不怕报复就是要磕,斗争牵连到路应言,他斗志升级,路应言更加担心。这串因果仿佛无休止的循环,一层层加码,到现在已经摇摇欲坠,不知何时崩塌,而他只顾一往直前,完全忘了初衷。
这是路应言想看到的么?
两个人因此产生分歧,路应言又把他清晰的边界端了出来,不要求、不期待、不开口,这是自己想要的么?
手指一松,纸页落到茶几上,白天闭上眼,抬起手捏紧了眉心。
第75章 巡检
集团的时间安排跟白天预想的一样,李胜春和三个部门总监临近中午才到,简单吃了个工作餐开始干活,到下班也没忙完。
别的部门都是项目上的部门负责人跟集团的部门负责人对接,白天就老哥一个,自己审自己,有点尴尬,干脆把陈起扬叫来撑场面。
陈起扬只负责管理案场、示范区那些硬件,和前台条线的人员工作标准、仪容仪表那类软件,后台条线的工作不太懂,硬是凑数陪了一下午,直到集团的领导们出发去吃饭了才回售楼处。
晚饭的餐厅是郑澜生指定的,挺上档次,大包间大圆桌,桌上摆着千元级的白酒。
李胜春坐在主位,右手边是郑澜生,项目的人坐在几个“陪”位,很明显已经提前商量过了。白天也不知道自己算“陪”还是“宾”,随便坐了个空位,打起精神维持礼貌。
即便是在集团上班的人,跟大领导坐在一桌喝酒的机会也不多,项目上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席间人们都抓紧这个机会表现,唯独白天兴致不高,纯粹当个应酬。
白天本就不喜欢参加这种饭局,加上辞呈都写好了更是懒得投入,敷衍着把该走的流程走完之后就不出声了。
别人推杯换盏,阿谀奉承,白天坐在那想自己的事,有人举杯就喝酒,有人发言就听着,偶尔瞥一眼李胜春。
拒绝转岗的事李胜春肯定已经知道了,可能辞职的打算他也知道,但这大半天里两个人几次交流,白天看不出他有什么想法。
员工要辞职李胜春是拦不住的,最多不按规矩办事,克扣绩效和年终奖。这点白天想过,比起继续在李胜春手底下干那些糟心事,他宁可冒点风险,反正前一阵子提交的报销、补贴都到手了,其他的大不了走仲裁。
白天不怕麻烦,更不怕李胜春玩不要脸。白英杰又没跟他断绝父子关系,李胜春要想维护住这条线多多少少会有些忌惮,不会做得太恶心。
想到白英杰白天眉头一皱,无意间抬起眼,就看见郑澜生和李胜春头凑得很近,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白天忽然一阵烦躁,仰头干了杯中酒,悄悄起身离席。
实打实的三九天,走廊里凉嗖嗖的。白天深吸几口气,驱散了胸中的烦闷。他抬头看看顶棚上垂下的灯牌,循着指示的方向奔卫生间去了。
郑澜生一定会跟李胜春要这要那,李胜春会答应多少?大概率他不会出钱,房子的事最后都会落到营销这边,想想真是窝火。
白天一边洗手一边琢磨,想起他们明天走,决定趁着李胜春在找他提辞职,省得回头还得为这事跑回去一趟。
白天擦干手,摸出手机看看时间。
今晚如果结束的时间早,可以等他们回酒店之后私下找一下李胜春,他有什么安排也一起说了,一勺烩,嘎嘣脆。
卫生间的门忽然开了,门外的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呦!白总!”
白天回过神,抬眼从镜子里看见工程部副经理闪身走了进来。
工程部成天跟施工单位打交道,是郑澜生手下的两大核心部门之一,自然是跟郑澜生一条心的。这人在白天跟郑澜生吵架时打过圆场,也在他办公室摔过门,白天对他没什么好感,回头假笑一下说:“赵经理。”
“白总这厕所上得够长的,里边儿都准备撤了。”赵经理边说边走到白天旁边打开水龙头,然后按了一泵洗手液洗手,“白总对竣工验收进度有了解么?”
“工程给的信息是可以按时交房,具体的不清楚。”
“可不一定。现在还差最后一张证,少则三五天能拿到,多则十天半个月。”
白天一听他话里有别的意思,扔掉纸巾侧身靠到洗手台上,双臂往胸前一抱说:“这么说空间很大。”
“可以说早一天还是晚一天,就取决于郑总多跑一趟还是少跑一趟。所以我好心提醒白总,郑总有什么要求营销尽量配合一下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