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桥倔强地说:“以前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自己一个人,我可以。”
没想到他说完这话,裴照野更坚定:“那我更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了。”
沉桥急了,却连坐起来和他理论的力气都没有,他在床上扭动了一下,被汗水打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躯体上,勾勒出姣好的身形。
喉咙上下滚动一番,裴照野定定地看着他,说:“你不相信我吗?你不同意,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说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从随身物品中拿出一个黑色的特级止咬器,像一个防毒面罩,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睛。
在止咬器的阻挡下,他的声音更加沉闷。他很慢很慢,一字一字地说:“现在,你可以给这个止咬器录入你的指纹,没有你的指纹解锁,我无法打开它。”
在说这番话时,裴照野的眼睛十分平静。
沉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根据他的指使在冰凉的止咬器上录入了属于自己的指纹。
收回手时,指尖的冰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做了什么,裴照野又做了什么。
见沉桥的状态稍微冷静了些,裴照野笑了笑,直起身时大脑一阵晕眩,但他还是稳住身体,背过身时偷偷敲了几下脑袋保持清醒。
“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喊我。我会定时给你送抑制剂和营养剂,别害怕。”他抬起手,做足了会被躲开的思想准备,轻轻摸了摸沉桥发红发热的脸颊表示安抚。
沉桥身体绷紧,眼神迸发出的警惕的光芒,灼伤了裴照野。
“我帮你擦汗。”裴照野解释。
“不要、我不要!”沉桥急促地说。
“好,好,我不碰你了,我现在就出去,你别激动。”
很快,裴照野退出房间。临走前他还贴心地在空气中喷了不少气味阻隔剂。
听到门合上的声音,沉桥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平地。
所有alpha的味道都被阻隔,现在整个房间被茉莉的花香填满。
沉桥在自己的味道中选择一个舒服的姿势,用被子裹紧身体,哪怕大汗淋漓也要蜷缩起来。这个姿势会让他获得安全感,就像是在恋人温暖炽热的怀抱里……
可是,恋人呢?
他迷茫了一瞬,努起鼻子嗅了嗅。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委屈地闭上眼,被子蒙住脸颊,小声地啜泣起来。
明明知道空气中有alpha的信息素只会让他的身体更加躁动,可当裴照野的味道完全消失后,他又感觉很空虚。
沉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又或者是受不了omega的本能却无法抗拒,只能用泪水发泄全部的情绪。
裴照野在一墙之隔的门外,听着他的哭声,心脏剧烈抽痛起来。
他靠着墙,双腿酸软,皮肤上渐渐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疹,似乎是使用强效抑制剂的副作用,刺激灼烧感爬遍全身,可这些和陈乔的哭声相比,都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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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闹铃声骤然响起。裴照野依旧维持着最开始的姿势,倚靠在门上,四肢有些僵硬。
他缓缓睁开眼,不知道自己何时睡了过去,或许是晕厥。但还是在设定的闹钟响起时醒了过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易感期被彻底压制了下去。
看来五支抑制剂确实有用,至少他不用担心之后的几天该怎么办了。
现在,他可以心无旁骛地照顾他的omega。
omega所使用的抑制剂有些不一样,是需要定时定量注射的,这基于alpha和omega的腺体构造差异。裴照野恰好时间敲响房门,没得到回应。
沉桥刚睡着没多久,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细长的睫毛黏在一起,时不时轻颤一下。
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脑袋,可爱又可怜的样子让裴照野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裴照野蹲在床边静静地看他许久,正在思考要不要把他唤醒注射抑制剂和营养液的时候,沉桥忽然醒了。
他像是察觉到被一道火热的目光注视着,睁开眼后果然被裴照野的眼神吓了一跳。
裴照野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说:“该打抑制剂了,正好吃点东西。”
沉桥摇头:“我还不饿。”
“不饿也要吃点,不然该没力气了。”裴照野轻声细语地哄着,“转过身,我帮你打抑制剂。”
沉桥下意识想要服从,却在翻身时停顿了下来。
“我自己来。”沉桥裹着被子坐起来,虽然出了很多汗有些虚脱,但气色还可以,至少是红润的。
当他起身看到脸色煞白的裴照野时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你……你怎么了?”
裴照野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你的脸色,很难看。”
裴照野这才抬起手,却只碰到了坚硬冰冷的止咬器。止咬器硌得他脸颊生疼,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眉峰蹙起,他强装镇定地说:“没事,可能是没睡好。”
沉桥抿了下嘴唇,显然不信。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明明在民宿时裴照野似乎进入了易感期,为什么他现在还可以这么冷静?
“你的易感期——”
裴照野打断他:“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的。”沉桥乖乖说。
他拿起抑制剂,余光瞄了一眼裴照野,犹豫道:“你还是先出去吧,这样不太方便。”
裴照野笑着说:“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全身上下哪里是我没见过的?”
“腺体不一样。”沉桥板着脸说,“我不想被别的alpha看见。”
“别的alpha”裴照野脸上闪过一丝伤心,“可是你的手在抖,如果不小心扎到别的位置了怎么办?”他努力说服。
沉桥思考了一会儿:“不会的,我很熟练。”
裴照野叹气:“我不看你,转身背对你总行了吧?”
面对他的妥协,沉桥也不好说什么,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确认他不会转身偷看,才迅速扒开衣服,精准地找到位置将药剂注射进去。
随着沉桥发出的闷哼,裴照野知道他应该是已经注射完了。他转过身,正好看见陈乔皱着脸把用完的药剂丢进垃圾桶,衣服还没来得及整理,光滑的肩膀和后颈明晃晃地落进裴照野眼底。
裴照野:“……”
沉桥捂着后颈,一脸生气:“你怎么偷看!”
无可狡辩的裴照野只能连连道歉,“我帮你把营养液打开,要草莓味的还是玉米味的?”
“……玉米。”
“好。”裴照野弯了弯眼睛,嘴角也压出一点弧度。
隔着止咬器,沉桥其实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是感觉他的眼睛更亮了一点,整个人也比刚才精神了许多。
想到在民宿他当着自己的面一口气注射了好几支抑制剂,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敢置信地试探:“你的易感期,是结束了吗?”
裴照野动作一滞,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
沉桥的心脏忽然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人用力攥住,让他差点喘不上气。
裴照野把营养液递给他,他伸出手接,沉桥注意到他手背上一片红,十分渗人,联想到被强行压下去的易感期,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裴照野曾经伤害过他,他也发誓绝对不要原谅这个alpha,但人心终究是肉做的,看到有一个人为了照顾自己,不顾自己身体的安危时,沉桥有一瞬间的动容。
沉桥垂下眼,指尖捏着营养液的铝箔包装,迟迟没有撕开。
“手背,让我看看。”
裴照野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没什么好看的,过敏而已。”
“裴照野。”沉桥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让我看看。”他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固执。
裴照野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那片红疹比他刚才看到的还要严重,从手背蔓延到手腕,甚至隐约延伸进袖口。有些地方已经被他抓破了,渗出细微的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沉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抑制剂的副作用吧。”
“不严重。”裴照野把手缩回去,用袖子盖住,“说明书上写了的,常见反应,过两天就消。”
“你打了多少支?”
“没多少。”
“我看见了。”沉桥的声音微微发紧,“在民宿,你当着我的面打了至少三支,在我睡着之后你是不是又打了?”
“没有。”他否认,“就是在来之前打过两支。”
沉桥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他应该高兴的。这个曾经在他发热期把他按在床上、用最羞辱的字眼形容他的alpha,现在为了不伤害他,宁愿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多讽刺。多解气。
可他笑不出来。
“我的易感期你也知道,我怕自己控制不住……”他艰涩地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