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去吗?”淼淼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
沉桥哭笑不得:“你想去就去呀。”
“那我要去!我还没吃过老板做的饭呢。”淼淼怕老板邀请自己只是一个幌子,但又架不住真的想尝试一下老板的手艺。
“我们一起。”沉桥说,“等会老张来了我叫你。”
“好!”淼淼哼着歌,蹦蹦跳跳地关上了房门。
沉桥松了口气,站在民宿大门旁安静地等待。
前台放着的曲目是淼淼的歌单,大部分都是一些情歌,沉桥的耳朵一动,忽然捕捉到几个字眼:“感觉不到从前温柔的双眼,感觉得到你已不再眷恋……”*
他愣了愣,思绪很快又飞回燕市。
在那座繁华热闹的大都市中,他被一个人一段情牢牢困住。纵使在遥远的嘉水,午夜时分也频频梦到裴照野的双眼。
他想自己还没有彻底忘记这个人带给他的爱和伤害,虽然他很不想承认,曾经他认为救命稻草的爱只是一场较量。
爱越深恨越浓,到最后反而成了放不下的执念。
沉桥的手轻轻抚过后颈,那里已经没有裴照野的标记了。
可裴照野……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过我,不要再出现在我的梦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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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程鹭家之前,沉桥和淼淼一人买了点水果带上去。
爷爷出门迎接他们,身后跟着一条小尾巴蹿了出来,是一只黄棕色的小土狗。
小狗名叫“高兴”,是爷爷在几年前的垃圾桶旁边捡回家的。不是品种狗,个头不大,尾巴偏长,一双眼睛滴溜圆,每次看见人都会很热情,也从来不会对人喊叫,是一只很乖很懂事的小狗。
高兴蹦到沉桥面前,伸出两只前腿,一屁股坐了下来,怕狗的方淼尖叫了两声躲在沉桥身后。
“它,它咬不咬人啊?!”
“它听话的,不咬人。”沉桥弯腰摸了摸高兴的脑袋,下一秒高兴便原地转了圈“嗷呜”一声把方淼吓得跳了起来。
“高兴,坐下。”爷爷摸了摸胡须,笑着说,“它这是故意在吓淼淼呢。”
高兴哼唧了几声乖乖坐下,眼睛却好奇地看着淼淼。
“爷爷,淼淼怕狗,你把高兴带回他的狗窝里吧,等吃完饭再遛它。”程鹭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烟火气息。
见他正在做饭,沉桥换上拖鞋洗手准备帮忙,却被爷爷拦住。
“你们两个来做客的,怎么能让客人下厨。”爷爷笑眯眯地说,“小桥啊,好几天没看见你了,过得怎么样?”
爷爷从一开始就对沉桥很好,也是他提出让沉桥在民宿工作,至少能拿一份工资。
从小亲情缺失的沉桥对这份好意无比珍惜,他主动牵住爷爷枯老的手:“我最近过得很好,爷爷呢?”
“我身体好着呢,天天下楼遛高兴。”他骄傲地说。
沉桥笑着说:“那就好。”
很快程鹭做好了饭招呼大家吃饭,爷爷就拉着沉桥坐在程鹭身边。
沉桥终于察觉出哪里不太对劲了。
爷爷对淼淼的好更像是对待孙女,而对自己……则是像孙媳妇。
程鹭显然也看穿了爷爷的心思,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勺。
一旦发现这一点,沉桥就开始有些坐如针毡。
饭菜摆满一桌,嘉水本地的做法,油重色浓,辣味扑鼻。爷爷坐在主位,高兴乖乖趴在他脚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往桌上瞟。
“来,小桥,尝尝这道。”爷爷夹了满满一筷子放到沉桥碗里,“小鹭前两天特意跟街口那家老店学的,说你上次去吃过一回,念叨着好吃。”
沉桥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程鹭。程鹭正低头给淼淼盛汤,耳尖却悄悄红了。
“谢谢爷爷,我自己来就好。”沉桥低头扒了一口饭,辣味在舌尖炸开,呛得他眼眶有点发酸。
爷爷笑眯眯地看着他,又看看程鹭,捋了捋胡子:“小鹭这孩子,从小就闷,不会说话,但心细。做饭的手艺也是这两年才练出来的,以前连火都不会开。”
“爷爷。”程鹭无奈地打断他,“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错啦?”爷爷眼睛一瞪,“你不说,我不说,人家小桥怎么知道你这些优点?”
淼淼咬着筷子,眼睛在沉桥和程鹭之间转来转去,一脸看戏的表情。
沉桥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只能埋头吃饭。
爷爷又喝了口酒,叹了一声:“我年纪大了,别的不求,就盼着能看着小鹭成个家。隔壁老周头,孙子都会打酱油了,天天牵着他那重孙在楼下遛弯,高兴见了人家就摇尾巴……”
“爷爷。”程鹭的声音沉了几分。
“行行行,我不说了。”爷爷摆摆手,却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你都三十一了,年纪不小咯,也该成家了。还能打一辈子光棍不成?我看小桥这孩子挺好,跟你——”
“爷爷,菜凉了。”程鹭端起盘子给他添菜,动作有点急,差点把汤洒出来。
沉桥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你这孩子,真是的。”爷爷不高兴地剜了他一眼,又看向沉桥,“没记错的话,小桥比小鹭还小两岁吧。”
沉桥勉强地应了一声。
“我特别喜欢你,要是你能当我孙媳妇就好咯……”爷爷唏嘘道。
以前的陈乔也很期待婚姻,他觉得能和相爱的人共度余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是裴照野……让他知道婚姻不仅仅是爱情的产物,更是利益的纠缠。
现在的裴照野会在做什么呢?
脑海中闪出这个念头,陈乔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乔知澜和庒炀又回走到哪一步呢?
沉桥其实不怪乔知澜没有告诉他婚礼提前的事,他知道乔知澜有不得不说的理由,或许是家族的抗力,又或许是裴照野的威胁。
只是他遗憾乔知澜这么热烈的感情也抵不过所谓的豪门利益。
……真是可怜。
“小桥?”程鹭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沉桥抬起头,对上程鹭担忧的眼神。
“你脸有点红,是不是太辣了?”程鹭说着就要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沉桥拦住他,“我自己去就行。”
他站起来,走向厨房。高兴跟在他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
厨房里开着窗,晚风吹进来,带着嘉水特有的潮湿气息。沉桥靠在洗手台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慢慢吐出一口气。
“在想什么?”他回头,程鹭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喝这个吧,凉的。”程鹭把水递给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很快移开,“爷爷年纪大了,就爱操心这些。你别往心里去。”
沉桥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上的水珠,凉凉的。
“我知道。”他说。
程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其实爷爷说的……也不全是瞎操心。”
沉桥的动作顿住了。
程鹭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地方:“我知道你心里有事,有个人。你不说,我就不问。但爷爷有一句话说对了,你是个好的人,值得被好好对待。”
第43章 我好像要找到你了
闻言沉桥愣了愣。
说不动容是假的。
哪怕他已经过了爱听夸奖的年纪,在听到程鹭这番真情实感的言论时依旧会有些感触。
可这么多年来他对裴照野的感情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抹消掉的。就这么贸然开启一段感情,是对程鹭的不负责。
再加上他对程鹭确实没有多余的想法,他把程鹭当救命恩人,当老板,当朋友,唯独要将他当成恋人这个身份,他做不到。
程鹭踏实可靠,虽然不会说些花言巧语,却总是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
这样的alpha确实是不错的婚姻对象。
但……
沉桥垂着眼,他不知为什么,又一次想起了裴照野。
明明那个男人恶劣、刻薄,甚至虚情假意,他却没有办法彻底放下。
沉桥对这样的自己深恶痛绝,又无能为力。
“谢谢你,程老板。”沉桥很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会认真考虑的。”
“你不用有心理压力。”程鹭忽然伸出手,笨拙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走吧,接着吃饭。”
他点点头,跟在程鹭身后。
爷爷已经吃完饭带着高兴下楼遛弯了,桌子上少了一个长辈,淼淼聊起天来更加肆无忌惮,从街里邻居的轶事,聊到娱乐圈八卦。沉桥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句。
“对了小桥,听说你是从燕市来的,那你知道燕市的裴家吗?”淼淼见他没说几句话,便主动把话题引向他。
沉桥动作一顿,眼神闪烁:“……不知道。”
淼淼有些遗憾:“好吧,本来还想跟你聊一个惊天大瓜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