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旧忆与新生活

  心理咨询室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
  杭晚回过神来，朝对面年轻的心理医生笑了笑。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
  “抱歉啊，医生姐姐。”她眨了眨眼，“我晚上还有晚自习，需要早点走。”
  文昭兰点了点头：“高叁的课业应该很繁重吧？”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不过你是复读的话……我记得你原先的成绩就很不错，考上了东市大学对吗？”
  “嗯。”
  “那我可以最后问一句吗？”文昭兰整理起手边文件，“你复读的目标是哪里？为什么会选择那里呢？”
  “北城大。”
  听到这个名字，文昭兰愣了愣，随后露出赞赏的微笑：“很高的追求。看来你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女孩。”
  杭晚微笑，不置可否。
  “至于原因。”她顿了顿，重新看向窗外。
  他保送的顶尖院校，如今也成了她的目标。
  当初她不顾父母反对，做了这十八年以来最叛逆的事——放弃东市大学的入学资格，走上复读的道路。
  为了他，也是为了自己。
  排行榜前不甘的凝望，他高大的背影，那些日日夜夜的抵死缠绵，离别时的吻和告白……最终化作一个扎根心底的想法——
  她要追上他。他要她等他？不，她才不是甘愿等在原地的那个人。
  “因为我心里有一个想要比肩的假想敌。”
  她对文昭兰说，也对自己说。
  在她迈出心理咨询室的那一刻，身后的心理医生叫住了她。
  “你等的那个人……”
  杭晚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会回来的。”
  她怔了下，回头露出一个微笑：“借你吉言，医生姐姐。”
  复读的生活昏天黑地，但杭晚感觉很充实。
  每天就是背书、刷题、复盘，这些知识点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有时候她遇到困难时也会停下来想想，如果是他，他会从什么角度去思考呢？
  这个想法每次冒出来，她都会觉得自己很傻。可是心里也很满。
  目标始终是她努力的动力。
  这一次她不再执着于第一名。因为她知道，她的价值并不在于第一名。
  无论她是不是第一名，都会有人看到她并爱着她。
  她也爱着这样努力上进的自己。
  她还是偶尔会去看心理医生，将荒岛上那些创伤一点点治愈。
  她和文昭兰年轻相差不算大，聊起日常和爱好很有共同话题。后来文昭兰辞职了，说是要继续去读书深造。她祝福了文昭兰，并且互换了联系方式。
  再后来，她如愿以偿考上了北城大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以全专业高考第一的成绩。
  入学的那天，爸妈送她到校门口。
  “晚晚，你真的长大了。”妈妈送别她的时候抹了把眼泪，“没想到在经历了那些事之后你还能振作起来，考上了北城大……妈妈真不敢相信，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就连她那从来不苟言笑的父亲，都偷偷背过身去抹了把泪。
  初秋的北城大，校门口纷纷扬扬飘荡着银杏叶。校内有许多流浪猫狗，杭晚拖着行李走着，经常会看到一些学长学姐在路旁逗它们，给它们喂食。她看得开心，也拍了许多照片。
  看着这些照片，她突发奇想。她想考虑考虑，经营一个社交媒体账号，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
  宿舍是四人间。舍友们都很友善，她很快便和她们打成一片。
  她报名参加了学校的推理社，加入了学生会的外联部，竞选成为了班上的学习委员。
  在这里，没人知道她曾经历过什么，也没人看出她是从那样的地狱中爬出来的。
  在这里，她只是一个成绩好、性格好、受欢迎的漂亮学霸。
  她将自己全身心投入校园生活中去，把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偶尔也会去看心理医生，继续缝补那些遗留在内心深处的创伤。
  只要把自己的情感收起来，就能不去为言溯怀的消失而难过。
  但只有她知道，每当深夜时分，她都会开始想他。
  无比想他。
  她试过各种自慰道具。吸吮的、震动的、入体的，肛塞、仿真假阳具、水晶鸡巴等等，但都比不过他在荒岛时给她带来的快慰。
  不仅仅是尺寸填不满，心里更是。
  有一次和学生会成员玩真心话大冒险，气氛浓时，话题也开始逐渐刺激。
  “初吻还在吗？”
  “第一次还在吗？”
  “你和初夜对象现在还在一起吗？”
  轮到杭晚时，出题者问了她一个略显冒犯的问题：“请问学妹，你第一次的对象是你当时的男朋友吗？”
  她怔住了。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觉得出题人太过冒犯，说不定人家第一次还在，就问这种越界的问题等等……
  可杭晚不回答，并不是因为她觉得冒犯或不想回答。
  而是因为她没有能力回答。
  该如何定义她和言溯怀的关系呢？
  杭晚不知道。
  叁年同校时光没能让他们走向彼此，一场灾厄却使他们紧紧相连。上岛后仅仅十几天，他们用最极端的方式熟悉了彼此。最后，和他的恋情只持续了短短的两天，却值得让她用一生的时光去铭记。
  后来这个出题者见她久久不语，向她道歉并且换了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她也顺利答出，这一茬就这样过去了。
  不过太耀眼也总是有麻烦的。
  入读北城大的一年里，她拒绝了无数男生的好友申请、约会邀请以及告白。
  她舍友都说她怎么这么招桃花，为什么明明也有小帅的学长追求她，她却看不上人家。
  杭晚始终笑而不语，后来干脆回答说她只想专注学业。
  舍友对此表示膜拜——
  “卷王！真的是卷王！”
  “努力提高自己的女孩最美丽，晚晚真的是我们宿舍的楷模！”
  大一结束后，她的考试成绩以及综测成绩都排在专业第一。
  舍友对此表示震惊，狂竖大拇指：“晚晚你太厉害了，你这是冲着保研去的啊！”
  “能保研当然是最好的。”杭晚没有谦逊，只是诚实道，“而且我感觉考研太卷了。”
  “这就是你大学四年狂卷的理由吗？！”舍友惊掉大牙。
  杭晚咯咯笑着。她心情不错，大手大脚请全宿舍喝了杯奶茶。
  大一结束后的暑假，她回到南城。
  她回到了母校，南城一中。
  两年的时间，学校里装修得她都快不认识。那些曾经破烂的桌椅也换了个新。
  果然，学校在你毕业之后才会开始认真整修。
  她路过曾经的教室门口，听到曾经自己的语文老师熟悉的声音。她在门口听了片刻，被老师精明的目光逮到，欲哭无泪地被“请”进教室，做了一段优秀毕业生的自我介绍和学习心得。
  老师们知道她曾经历的创伤，下课后请她到办公室坐了坐，询问她的恢复情况，在看到她现在走出阴影、生活步入正轨后也都十分欣慰。
  她独自在学校漫步。学校里变了很多，但不变的事物也有——
  路过熟悉的年级排名前，她停下了脚步，望向最顶端。
  第一名言溯怀杭晚
  怎么会有并列第一的情况？怎么会是他们两个？
  她揉了揉眼睛。果然是幻觉。
  最顶端是她不认识的名字。
  年级排名上的人员换了一批，都是她不认识的学弟学妹。
  正是拼搏的年纪啊。
  她想起她曾经也穿着这身蓝白校服，站在这里，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不安，怀揣着对那个人的恶意和不甘。
  现在，她站在曾经未能远眺到的未来，心里怀着对那个人的思念和爱意。
  后来她去祭拜了所有的同学。他们中的多数人都葬在一起。当初葬礼的时候，这些家长们撑着伞，在雨中嚎哭……
  她掐断了记忆，不忍再回忆那样的画面。
  这一次她没有流泪，只是在几个人的墓碑前多停留了几秒，献上一束花。
  言溯怀不在这里。
  因为他会回来的。
  她始终如此相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