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溯怀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她。
阳光从高窗洒落,像透过了教堂穹顶的玻璃花窗。她赤裸的身躯分明满是伤痕,分开的双腿间淌着属于他的晶亮液体,可他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圣洁美丽。
——晚晚。
他无声地呼唤。
惹人怜爱的晚晚。
他美丽又坚强的晚晚。
为他而哭泣的晚晚。
不合时宜地,他想起岛上那些帕拉蒂斯花。
“天堂花”。
拥有最神圣的名字,却开在最血腥的地方,艳丽得不像话。
他一直觉得那些花很恶心,是他家族罪恶的证明。
但现在看着她,他忽然觉得——
她就像花一样。
他想,她就像是贫瘠的土壤中恣意生长出的绝境之花,她才是他的帕拉蒂斯,他的天堂花,有她在的话,这里确实算得上是他和她的天堂岛。
有她在的地方,即使地狱也能变成天堂。
看着她,他的心里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汹涌情感。
这是对于生的渴望,但他从中又寻得了更多。
是什么呢?
这一定是爱吧。
——我不是去当英雄的,也不是去送死。
他在心里提醒着自己,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如明镜——
他在赌。赌爆炸之前的那几秒,或者几十秒,他能找到生还的可能。赌言家的人会找到他,救走他。
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他需要她活着,也希望自己活着。只要他活下来,他就会回到她身边。
不,不是只要。
他一定要活下来。
或许正因为她的生命力影响了他,他从未有一刻像这样渴望着活下去。
少年禁闭双唇,用他震耳欲聋的心声,郑重对身后的海潮声起誓,对光下的少女起誓。
——我会回到她身边。
他眷恋的目光在少女的身上流连,笑意缱绻。他想,所以他们的离别只是暂时的。他第一次感知到自己如此强烈的求生欲,他也知道自己是为了活着而不是牺牲才选择留下。
抑制不住。
这样的感情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
杭晚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知道是帕拉蒂斯的毒性开始慢慢生效。她只能瘫坐在地上,任由眼泪一滴滴从眼角滑落。注意到少年的目光,她却几乎什么也做不了。
她知道他的目光是不舍的、是留恋的,可是她连回应这个目光的眼神都给不了。
她只能尽力并起双腿,并不是因为羞于他的注视,而是想将他留进去的东西好好保存住。
温热的、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液体在她甬道内积蓄。
她知道,这会成为他存在过的证明。
他要走了。她留不住他。
可恍惚中,她看到他回头了。
那道一直走在她身前的背影回头了,然后重新走到了她身前。
少年蹲下身,扶起她的腰坐起来。身上的衬衫滑落,露出她光裸的身躯。
他们在光下面对面地看着彼此,满身伤痕和爱痕。
他没说话。只是温柔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靠近。
她睫毛轻颤,然后闭上双眼。
他捧起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一件易碎品。
他的嘴唇碰上她的。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潮热,微咸,带着海水的气息。
他贴了一会儿,才微微偏头,把嘴唇压实。
先是上唇,再是下唇,最后整个唇瓣都贴上去。他没有深入,没有急切,就那么贴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柔地抿住她的下唇,一下又一下,很浅地吮着,如同抿住一片轻薄的花瓣。
他含住,用舌尖不断描摹着她的唇线,从上唇的唇珠描到唇角,再描到下唇。
他在用唇舌记住她。
她闭着双眼,可眼泪却从眼缝中不断溢出,顺着脸颊流下去,流到他捧着她脸的手上。
他感觉到了,他用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但他的动作却没停。
他的舌尖轻轻探进去,扫过她的上颚,扫过她的齿列,扫过她舌根两侧最软的地方。
她知道这个吻过后就是离别。所以她不顾一切,对抗着绵软的躯体,像是要对抗命运,用尽全力搂住他的脖颈,试图用生命回应他的吻。
她软弱无力的舌尖终于寻到了他的,它们缠在一起,很轻很慢,像两条在深海里交缠到窒息的鱼。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仿佛一瞬间也能变成永恒。
嘴唇分开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啵”。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拉出一道细长的银丝,阳光下闪过一道虹光,然后断了。
他们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他看着她眼睛。这双眼睛湿透了,含着水光,但没再流泪。
她只是看着他。
“杭晚。”他唤道。
声音很轻,像怕碎在她耳朵里。
不是杭晚同学,不是晚晚,不是那些羞辱性的称呼。他只是在认真地叫她的名字。
她怔住了。她看到近在咫尺的眼眸微微弯起,少年对她展露出了毫无保留的温柔笑意:
“我爱你。你要好好活下去,等着我。”
她眨了眨眼,泪珠就这样滚落。他的气息就在她唇边,很轻很轻,像海风掠过——
“总有一天,我的爱会指引我回到你的身边。”
杭晚一直在流泪。
她以为她刚才就已经流干了眼泪,可是此刻的泪水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汹涌。
或许是她的身体感应到了,这就是最后的吻,最后的告白,最后的一眼。
这次是真的离别了。
她想回应,她也想爱他。她从始至终没和他说过一句爱,没给过一句承诺,可是她已经哭到失声,张嘴却再也无法开口。
她的眼泪代替了她未说出口的爱涌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