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想到一个成语,新婚燕尔。
过度的幸福感饱胀到他心口都在痛,定一定神儿才开口,“祁宁,我再跟你求一次婚吧。”
他不止一次懊恼过上次求婚太草率,市政厅的小型仪式太仓促。
“可以啊,”祁宁很纵容,“你想的话,求几次都可以。”
“每次都答应我吗?”
“嗯,”祁宁吻一吻他的下巴,“每次都答应你。”
第82章 新西兰(1)
两人又在多伦多待了一周。
祁宁身体恢复好后,他们又去了一趟瀑布,像是为了弥补上次的没好好看的遗憾,闻昭直接定了两天的行程。
尼亚加拉瀑布这个时节观赏性极高,景区人多得不行,就连两人上次吃三明治的小店都挤满了游客。
祁宁不大喜欢人多,但闻昭很有兴致,拉着祁宁东走西逛,在游轮上拍照,也到店里买了一堆没什么用的纪念品。
诺斯原定的负责人回国时间就是六月,祁宁早早动身,但还是到了五月末才算真的启程。
瀑布看过了,又转一转周边其他景点,临行前拜访了祁虹,晚上一回公寓,祁宁对着那一堆东西又开始头疼。
他们这阵子在公寓住得也少,东西上次收拾成什么样现在就还什么样。
祁宁看那一堆东西就犯愁,开始反过来催闻昭,“过几天都要走了,东西还没收拾完。”
闻昭之前催着祁宁别犯懒,轮到自己反倒明日复明日,这会儿祁宁说着,他已经又将人往床上按。
祁宁没好气地踹他大腿,“我澡还没洗呢!”
祁宁中途就睡了过去,早上睁眼听见客厅外头一堆陌生人来回走动,吓了一跳,穿好衣服扒着门缝往外看。
眼神跟掐着腰指挥的闻昭对上,闻昭笑着对客厅那几个人说,“我太太睡醒了,主卧可以收拾了。”
祁宁推门出去,发现客厅里的箱子都不见了,次卧门大开着,几个穿着蓝色工服的人正一人一个箱子抱着往外走。
祁宁看着行动有素地一队人装箱搬运,等闻昭签完单,终于回过味儿来,敢情这人前些天都是故意拉着自己一起干。
他气结,“有这种团队你不早约。”
“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闻昭从他那学了一句,恨不能天天用,“你知道请人上门收拾要多少钱吗。”
祁宁:“别再让我听见这句话!那今天怎么就不心疼钱了?”
闻昭正看机票,大言不惭,“婚内共同财产,我太太买单。”
他把看好的机票递给祁宁,“周五这班行吗?”
“是直飞吗?”祁宁凑过去看,又想到什么,“……开始收拾的时候我们已经签完字了!那时候你就可以支配婚内财产了!”
“唔,”闻昭放下手机,笑意深深,“那喊声先生来听听。”
祁宁抢过他手机自己去看票,“滚蛋!”
闻昭请的团队十分专业,从打包到寄走一上午全弄完,只留了一箱随身行李,闻昭看着东西装完车才想起来问祁宁票买没买。
祁宁撂下一句,“你以为都像你似的那么不靠谱啊。”
两人当天晚上就出发,房子后续交给祁虹处理,临走前,祁宁把着门四下环视,流出些不舍。
闻昭揽着他肩膀,“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
祁宁没说什么,门一锁,跟闻昭去了机场。
先前闻昭一直没问机票的事,到了机场才知道,两人目的地不是深市也不是平城。
祁宁不声不响地将票买到了奥克兰。
一路上,祁宁都没表现出紧张或是什么其他退缩的情绪,中途在达拉斯中转时,还有心情拉着闻昭在店里逛一逛,问他要不要再买些纪念品。
闻昭迎合着他,但因为时间紧张,没来得及去看冰箱贴,只在便利店买了两双彩色袜子和一只牛仔造型的毛绒挂件。
落地奥克兰的时间是当地上午八点半,通关后拿行李,正式入境已经过了九点。
他们刚出机场就被肖家的司机接上,祁宁此刻变得安静,偏头欣赏沿途风景,双手死死攥着机场买来的那个毛绒挂件。
他像个等待审判的罪犯,因为已知的结局坦然,却在临刑前难以避免地忐忑。
闻昭心疼他这样的反应,让司机靠边停了车。
奥克兰华人很多,肖家绝大多数帮佣都是华人,开车的叫做陈叔,陈叔闻言也不多问,贴心地找了个街边公园停车。
不过闻昭没下车,陈叔便将车留给两人,自己下车去转。
“走吧,不要叫他们等。”祁宁想开门叫陈叔回来,才一动,就被闻昭拉着胳膊扯回来。
“就让他们等,”闻昭不只对祁宁霸道,对家人更苛刻无礼,“你大老远来一趟,竟然不亲自来接你。”
祁宁讪讪,心道我这么个尴尬的身份,你家里人不拦着我入境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好吗。
这样想着,也不可免俗地失落。
曾经他也像每一个热恋中的年轻人一样畅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拎着大包的礼物以合宜的身份来见闻昭的家里人。
他会受到所有人的欢迎,收获很多来自闻昭家人的祝福,可能会收一些见面礼,如果这样的话,他带来的每一样礼物都要好。
给闻昭的姥姥可以送丝绸或是珠宝,给姥爷送古董花瓶,小姨一家的礼物也要细心挑。
但事与愿违,他没能以想象中的场面登场,反倒以一个很招人嫌的角色登门。
是他们一家的仇人,还拐了他们的闻昭去结婚。
“我们可以现在就回去。”闻昭态度很认真,祁宁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点头,他绝对会带着自己转身就走。
“说什么傻话,”祁宁声音闷闷地,“我都来了。”
“那又怎么了,”闻昭目光有些晦涩,出其不意地开口,“又不是没来过。”
祁宁猛得一顿,瞪大眼睛看向闻昭,眼里霎那间掠过的惊慌令闻昭心疼到呼吸不畅。
闻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说你从没来过新西兰。”
祁宁唇角微动,似是想说什么。
“还想编?”闻昭很有先见之明地提前截断,抛出他不能否认的证据,“我看到你的飞行轨迹了。”
祁宁眼睛垂了下来,没人再说话,闭塞的车厢里只剩两颗无所适从的心脏在碰撞。
起因只是闻昭拿错手机。
那天祁宁购票到一半又注意力不集中地去干了别的,他们手机同款而祁宁又不设密码,亮屏后就是购票软件。
闻昭按耐不住好奇,自我洗脑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男人掌握新婚太太的行程天经地义,禁不住诱惑,看了他的飞行轨迹。
时至今日,他仍旧很难形容见到轨迹图那一瞬间的震撼。
在分开的五年里,祁宁来了上百次新西兰。
他心疼闻昭从深市到多伦多没有直飞,但几十个小时的中转航班他早就坐惯,行程多到密密麻麻的线一张小图放不开。
每一条新行程下都压着旧行程,闻昭将航图放大再放大,终于数清那些多到重叠,间接相连在加拿大和新西兰之间的线。
最早的一条,是他出国后第三个月,那时他新西兰的多次签证刚办下来。
最晚的一条,是诺斯回国前的一个月。
闻昭在久久无法脱离的震撼中,感受到心脏剧烈的疼痛和无法排解的愧悔。
他在新西兰总共只待了八个月,稳定好梁婧妍的情绪后,便一刻不留地回了国。
他太想做出成绩,想快点接回祁宁,每个人好像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唯独漏了要告诉祁宁。
他不知道闻昭早离开了新西兰,没人告诉他再怎么找也不可能在这里找见。
这个所有人眼中“精得没边儿”的人干了最笨的一件事,他不敢问闻昭的去向,所以一遍遍固执地用概率碰运气。
每个没课的假期,工作不忙的周末,他风雨无阻地来,又一无所获地走。
他能精准地说出某年四月份奥克兰的暴雨,不是看了天气预报,只是他在那场雨里找了很久。
闻昭有很多话想问,比如,在那么无聊又漫长的行程中,你想过怎么遇见我?
沿着新西兰漫长的海岸线找寻时,见到某个身形相似的背影脱口而出喊过一句“闻昭”吗?
急步追过去,一张陌生冷漠的脸转过来时是什么心情?讲“对不起,我认错人”时,该怎么排解失落和失望?
他对祁宁的每一次行程产生过细的联想,也经由这种联想产生不可避免的遗憾。
他不能不去想,如若他们在深市,在平城,在找寻彼此的过程中,遇见过哪怕一次,五年会不会只要三年,两年。
可一切都太晚,祁宁早在一趟趟的找寻中耗干了期待,建立起了耐受。
所以在平城见到时,他能那么顺利地伸出手,能对他笑,能神色自若地朝旁人介绍这是他以前的邻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