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71章

作者:桃之蓁蓁字数:3090更新时间:2026-05-04 13:10:37
  少年哭了许久,哭到双眼通红,嗓音嘶哑,才抹了一把脸,从地上站起来。
  他擦干手,重新拿起手机,点进对话框,敲了一行字,删了,再敲,再删。
  最终只发过去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走到花洒下,任由温水冲散脸上的泪痕与狼狈。
  温水顺着发梢淌下,漫过泛红的眼尾、微肿的眼睑,把所有未说出口的委屈与愧疚,一并冲进下水道。
  裴正仰起头,任由水流砸在脸颊上,呼吸微微发颤。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年少时那通越洋电话,他歇斯底里的咒骂,裴褚隐忍到沙哑的回应。
  他一直以为,是裴褚先转身,是裴褚舍弃了无依无靠的他,所以他用恨意武装自己,用尖锐对抗温柔。
  把裴褚的所有靠近,都当成别有用心。
  可到头来,最愚蠢的人是他。
  是他亲手推开了唯一的光,是他把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推到千里之外。
  逼着对方在异国他乡,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硬生生从想学医救人的少年,熬成了杀伐果断的裴总。
  裴褚放弃的是自己的初心,扛起的是护他周全的重担,而他,却用最刻薄的话,伤了最在意他的人,整整十年。
  心口的愧疚翻涌不息,他微微攥紧拳,水流声掩盖住他细微的哽咽。
  他又哭了,哭得不能自已。
  不知冲了多久,直到指尖泛起褶皱,裴正才关掉花洒,拿起浴巾胡乱擦了擦身体和头发。
  浴室的雾气渐渐散去,镜面清晰映出他的模样,眼眶通红,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像只可怜的猫仔。
  强烈的情绪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垂着眼,胡乱把浴巾裹在身上,布料松松垮垮搭在肩头,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脖颈。
  他拿着手机,走出浴室。
  一上午他推迟了跟左会长的见面,待在酒店,等着裴褚睡醒。
  酒店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z国陌生的街景,阳光铺洒进来,却暖不透他心底翻涌的愧疚与忐忑。
  他没像往常一样玩游戏打发时间,吃过早餐就处理手头的工作,同时注意着手机消息。
  两个小时后。
  裴褚的消息终于来了。
  「睡醒了,要开会,别忘了吃午餐。」
  看完消息的裴正出奇没有反应,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去换了身衣服。
  今天他穿得很厚,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紧紧裹住脖颈,搭上一件加绒的针织内搭,最后穿上版型厚重的深灰长款大衣。
  他素来爱穿利落修身的款式,最是嫌弃臃肿累赘,向来把好看摆在第一位,哪怕天冷也从不愿多穿,总觉得裹得像个团子又笨又难看。
  可此刻,他全然不顾镜子里自己略显笨拙臃肿的样子,一层又一层往身上添衣服。
  甚至翻出行李箱里裴褚准备好的厚围巾,一圈一圈绕在脖子上,把整张脸都遮去了小半。
  全副武装后,他拿手机对着全身镜,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裴褚。
  「今日ootd」
  然后又打电话叫助理过来,助理就住在他楼下,没两分钟就赶了过来。
  敲开房门,助理第一眼看到裹得跟小棕熊似的裴正,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惊讶咽了回去。
  跟着裴正这么久,他从没见过老板穿得这么严实,不说穿得骚里骚气,那也是花枝招展。
  今天是闹哪样?
  “裴、裴少?”助理一时没适应过来,语气都顿了半拍,“我们是去见左会长?”
  他得先确认老板不是要带他去爬雪峰。
  裴正斜睨他一眼,眉眼藏在围巾上方,淡淡的:“我跟左会长约在望江楼见面。”
  第97章最终的赢家都是他
  闻言,助理放下心,尽量忽略老板的穿着,端出专业:“好的,车在楼下等。”
  电梯抵达一楼,大堂的冷风扑面而来,旁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裴正却只是微微拢了拢围巾,半点寒意都没感觉到。
  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裴褚提前为他准备的,从里到外,无一落下。
  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裴正拿出手机,看到裴褚的回复。
  男人大概是开会间隙抽空回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真乖。」
  裴正盯着看了许久,依旧没有回复,将手机放在一旁,靠在车座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底满是平静。
  他记得裴褚语音里的叮嘱,让他替自己看看望江楼。
  车子平稳行驶,半个多小时后,停在望江楼门前。
  古色古香的建筑依江而建,飞檐翘角,在冬日落雪里,透着静谧雅致的韵味。
  细碎的雪花慢悠悠飘着,落在青瓦上,落在临江的木栏上,天地间蒙着一层薄薄的白,清冷又温柔。
  “小裴总,包厢已经按您的要求预留好了,在二楼的明月,左会长在等。”助理跟在身侧,撑着伞,低声汇报。
  裴正微微颔首,抬脚走进。
  实木门被助理轻轻推开,包厢内暖意融融,与屋外的落雪寒凉隔成两个世界。
  左会长早已坐在桌前,见到裴正进来,招呼道:“来了,快坐。”
  “左会长。”裴正点头示意。
  左会长的年纪快有裴老爷子大了,长辈见小辈,身份虽然有疏,但也不用多礼。
  他此次特地来z国,约见左崇文,只是为了一个答案。
  裴正脱下外套和围巾递给助理,示意他出去等,走过去坐下。
  左崇文见状,神色了然,抬手让服务员也出去,包厢里只剩两人。
  不等裴正先开口,他先是推过手边的温热茶盏,语气平缓:“尝尝望江楼的碧螺春,别的地方喝不到。”
  裴正垂眸看了眼面前的茶盏,没有动,勾起唇道:“这茶,我天天喝,不稀罕。”
  左崇文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又很快收起,端起来抿了一口,笑道:“也是,裴家的小少爷,什么没尝过。”
  裴正不置可否,端起手边的白玉盏,往酒杯里倒,清甜的酒香争先恐后钻入鼻腔。
  望江楼老板亲手所酿的梨花雪,味道依旧。
  清冽的酒香裹着淡淡的梨花香,在暖意融融的包厢里散开,裴正捏着酒杯,指尖微微用力,将杯口抵在唇边,仰头灌下。
  左会长见此,只是笑笑,并不陪同。
  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心里却很清楚,望江楼的梨花雪酿,只有喝进裴正嘴里的,才是真真正正是老板所酿。
  其余人即便花重金求购,也喝不到一滴这酒的滋味。
  裴正也不说话,一直灌酒。
  左崇文喝着茶,自顾自开口:“长宏的董事长傅云婷跟李文安离婚了,李文安净身出户,挪用的公款也找了回来,被判了刑。”
  裴正没接话,仰头又饮下一杯梨花雪,清甜的酒液入喉,压不住心口愈发翻涌的闷涩。
  这些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左崇文顿了顿,瞧着裴正的脸色,接着道:“听说他暗地里做的一些事也被查出来了,其中有一件是买凶追杀你?”
  裴正倒酒的动作一顿。
  杯口悬在半空,清亮的酒液险些洒出来。
  他接话了:“是,环山路追击我的车就是他安排的。”
  左崇文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你早知道是他?”
  裴正握着酒壶的手指收紧,淡淡“嗯”了一声,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喝下。
  梨花雪再甜,入了喉也只剩发苦。
  “那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当初会认为跟裴褚有关?现在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裴正垂眸,杯沿抵着下唇,没应声。
  因为他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裴褚没有参与追杀他,他身上的枪伤是因为他。
  “我走后,环山路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我查了监控,什么都没有。”
  左崇文当了多久的老狐狸了,知道裴正来见他的目的,但他事先也答应过,不会透露此事。
  但现在裴褚又不在,管他的。
  左崇文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裴正,眼底露出几分通透的狠辣:“你既然敢来问,我就敢说。”
  “监控是裴褚亲自清的。”
  裴正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果然,监控真的被篡改过。
  “不止监控,你走之后,追杀你的人就被裴褚拦了,一场激战,裴褚中了一枪,现场流了一地的血,也是他让人洗干净,为的就是不让你发现。”
  裴正的呼吸骤然一滞,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白玉杯捏碎。
  “枪伤真的是因为我……”他声音轻得发飘,像随时会断。
  还记得事发当晚,他就在明月包厢等了裴褚一夜,裴褚来见自己的时候,脸色白得像鬼。
  当时裴正一心认为李文安追杀他跟裴褚脱不了干系,情绪过激,还打了他一拳。
  现在却有人告诉他,裴褚受的枪伤确实是因为他。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