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后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罗碧瑶御剑掠至,裙摆翻飞。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在看清山门前那两道身影的刹那,骤然缩紧。
“明月你……叶吟啸,你给我下来,你俩弄什么鬼名堂呢!”
听到训斥,两个人皆是一愣。
裴明月微怔,下意识侧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眸色复杂难辨。
而叶吟啸周身凛冽的魔息都似顿了一瞬,眼眸微微抬了抬,显然没料到会被人这般当众喝骂。
清宁峰前一片死寂,随即又炸开更低、更慌的议论。
“叶吟啸……他是那个,浮影仙尊的二弟子吗?!”
“好像是啊,上次选拔的时候出现过,好像是长这样。”
^
“但是这家伙怎么,怎么都是魔气?他入魔了吗?”
罗碧瑶怎么可能没听见身后那些越来越乱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狠狠剜了那群探头探脑的弟子一眼,厉声呵斥:
“一个个围在这里干什么?该守门的守门,该救伤的救伤,都很闲吗?!”
她素来在弟子面前威严,这一怒,众人瞬间噤声,再不敢多言,纷纷低着头往后退去,却没一个真敢走远,只是缩在远处,偷偷往山门这边望。
罗碧瑶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再转回身时,目光死死锁在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指尖攥得发白。
“裴明月,叶吟啸。”
她一字一顿,声音又冷又颤,“你们最好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仙尊……”
裴明月先敛去了眼底的错愕,上前半步下意识将叶吟啸稍稍挡在身后。
他唇线抿得极紧,没有立刻开口。
叶吟啸被护在身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微微偏头,目光越过裴明月的肩头落在罗碧瑶身上。
他顿了顿,还是将魔气收了收。
他如今染了魔性,眉眼间更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阴鸷,与昔日仙门弟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罗碧瑶看得心头一紧,握剑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叶吟啸的魔气过于凌厉,尽管其本人在努力压制,但修为的参差还是让罗碧瑶一时间感到心惊。
先不说这魔气……这修为又是怎么回事?即使入了魔,修为怎么会上升如此大的境界!
她下意识觉得自己弄错了。
“裴明月,你说话!”
她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急怒,“你们两个失踪这么多天,回来就带着一个入魔之人站在山门前,是想让整个清宁峰跟着你一起被仙门问责吗?”
“仙尊,这件事……”
“别为难他,”
叶吟啸抬手,轻轻按住裴明月的小臂,将人往身侧一带,自己往前踏出一步,直面罗碧瑶。
这一动,压下去的魔气又微微溢散几分。
他抬眼,眸色沉沉。
“我来说。”
“此事说来话长,但如你所见,我已经入魔。”眼见罗碧瑶的神色越来越沉重,叶吟啸道:“我被程璟带去了魔界,是明月救的我。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魔尊的事。”
“魔……等,你说谁……”
不过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砸得人头晕。
入魔、魔界、程璟、魔尊、被救……
罗碧瑶整个人都僵在半空,震惊得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一个词先问起。
裴明月也侧头怔愣地看着他。
他突然想起来了,他本来想在魔狱里面问叶吟啸一些问题,可下一秒就被带到这人的节奏里面了,结果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他刚刚说谁……掌门师叔?
叶吟啸看了一圈,皱着眉问道:“影深呢?”
“他……”说到此,罗碧瑶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她脸色难辨,但顾念到面前的是两个小辈,又立马噤声,刚想敷衍一下,却听叶吟啸又道:“我之前联系不上他,他是不是被程璟制住了?”
“你……”
“在哪?”叶吟啸又道:“程璟将他藏去哪了?”
罗碧瑶稳了稳心态,“就在清宁峰。”
“寒月祭台。”
叶吟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入魔后魔狱算不了什么,但这寒月祭台,是实打实压制修为的地方,他一魔族人进去都得掉层皮。
但程璟这人……若真要对人做什么,为何又要藏在这清宁峰。
“我去寒月祭台。”他转身看向裴明月,语气不容置疑,“你留在这。”
“你开玩笑呢?!”
不等裴明月开口,罗碧瑶已是厉声打断,脸色又惊又怒,“寒月祭台是什么地方,你心里不清楚?那是专门镇压妖邪与重刑弟子的禁地,你现在一身魔气,前脚刚踏进去,后脚就会被祭台之力反噬重伤!”
她看着叶吟啸那一身看似平静、实则暗涌的魔息,心头又急又气:
“程璟把人囚在那里,我都没办法,你又有什么办法!你这一去,跟自投罗网有何分别!”
裴明月也立刻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叶吟啸身上:“要去一起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寒月祭台。”
“你又添什么乱!你给我回去!”
“仙尊,我与吟啸一道回来的,我要对他负责。”
罗碧瑶头疼,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不用,我有办法。”
出乎意料地,叶吟啸道:“你们好好守着清宁峰,我救影深出来。”
第169章 决战
寒月祭台四周寒气刺骨,到处都是克制魔气的上古禁制。
大门一打开,寒气便扑面而来。
容徐行向里看了看。
透过寒雾,文影深若隐若现的身影正静静坐在阵眼之中,垂着眼,长发垂落,神情半遮半掩,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他轻叹一声,刚迈一步,周身就被无形压力压住。
他把魔气压在体内,可刚踏入大殿,地面的阵法立刻亮了起来。
禁制一触即发。
容徐行皱了皱眉。
他一路压着经脉里翻涌的魔息,每一步都踏在白玉阶上。脚下的阵法细微嗡鸣,像是随时都能崩溃一般。
容徐行走了几步。
寒气顺着他的腿脚往上缠,冻得他经脉发僵。本身微弱的灵力被阵法压制,魔气又被逼出来,但魔气同时也被压制,于是两边冲撞,他感到胸口一阵发闷。
容徐行感觉自己每走一步,后背都如同千斤重。
半空忽然落下几道光索,直直向他身上缠了过来。
烦人。
容徐行侧身躲开,结果还是被其中一道擦中了肩膀。衣破见血,伤口瞬间被寒气冻僵,疼得他脚步一顿。
不好放开魔气硬拼,只能勉强引开禁制了。
他硬生生扛着反噬往前走。
一路走,一路疼。
脏腑像被攥着,经脉刺痛,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没关系,应该快了……
等容徐行穿过寒雾,终于看见阵心的文影深。
他在原地站定。
嗯,跟他想象的差不多。
“影深。”他喊道。
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停在阵前,他才缓缓抬眼。
只一眼,文影深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叶……容乐。”
容徐行倒是不奇怪被他知道了身份,想也知道是程璟告诉的他。他向他点点头:“抱歉,我来晚了。”
文影深怔愣许久,低头轻轻摇了摇。
突然感受到什么,他又猛然抬起头。
眼前的人周身压着散不去的魔气,衣袍沾着些尘土,脸色不算好,肩颈处还有被禁制划伤的伤口。
他似乎受了点伤,却不算重。
但怪就怪在这里。
“你……”文影深的声音微微发颤,震惊攥住了他,“你入魔了。”
他看着叶吟啸这副模样,心口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他眼眶微微发热。
容徐行没否认,只是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的禁制纹路,语气平淡:“先离开这。”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寒雾骤然翻涌,寒月祭台的禁制应声触发。
银蓝色光索从四面八方窜出,缠上容徐行的手臂、腰腹、脚踝,越收越紧。
文影深瞬间紧张了起来。
这可是寒月祭台的禁阵,换作旁人,一触即死。更何况容徐行现在一身魔气,本该被当场绞杀。
文影深几乎要脱口喊他快走。
可下一刻,他愣住了。
容徐行只是指尖凝起一丝魔气,轻轻按在光索节点上。
没有剧烈的反应,那些本该狂暴杀招的禁制,竟像被人提前松了弦,只微微一震,便开始松动。
他抬手点了点,又逐一拆解。
动作不急不缓,明明在破阵,却悠哉悠哉的毫不费力一样。
文影深看得心惊。
眼前这情形,有些不合常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