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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作者:二点147字数:3127更新时间:2026-05-04 13:02:47
  心烦意乱之下便说:“好啊,你要画就别要命了。”
  说着,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杨真的莽劲一消退,在画和魏澜之间,还是选择了去追魏澜。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是还是委委屈屈,窝窝囊囊地解释道:“那是我花了二两银子买的画。”
  魏澜步伐不停,都要被他气笑了:“这个时候你还惦记那二两银子的事!”
  杨真懊恼得直跺脚:“那是我买给你的画嘛!!精挑细选,还没捂捂热,转身被人偷了,我能不生气吗?”
  “……”魏澜看着他红扑扑的脸,这几项都显示杨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夭折,他那么活泼,那么可爱,那么在乎他。
  心中一下子也就生不出什么气了,“……回家吧。”他说。
  两人便相顾无言地往回府走,各有各的气恼,两不相知。
  末了,杨真叮嘱道,“看来这个地方真的不太平,魏澜你住这里?以后要小心一点。”
  魏澜心里却想,自己本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值得别人去抢去偷,倒是杨真:“你以后少来这里才是,被人一推就倒,弄坏了,我怎么赔给你的父母和妹妹?”
  杨真便噗嗤一笑,“什么一推就倒,说的我好像跟个瓷娃娃一样。”
  不过他笑完之后又开始感叹,那幅画丢了,“下次再给你买更好的。”
  魏澜忽然想到一件事,神色一紧地问:“还有其他东西丢了吗?”
  杨真便很骄傲地,掏出魏澜送他的平安符,“这个没丢,这个还在呢!”
  魏澜看着那三角形的黄色小符,还有杨真那张干净的笑脸,心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他们走回了魏澜的家宅,远远地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门外。
  杨真这才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没说会在外面逗留这么晚,竟也没有报信回去,大概是家里派人来接了。
  就要和魏澜告别,魏澜看他有人来接,心里也放心不少。
  两人说话间,车帘掀开,探出一个少女的脑袋。
  她圆圆的脸上嵌着一双乌亮的眼睛,肤白如瓷,穿一件鹅黄色的褙子,领口镶着一圈白兔毛,衬得整个人像冬日里的一颗蜜橘,玉雪可爱。她见到杨真,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哥!”
  杨真转过身,也笑了:“蕊儿?你怎么来了?”
  少女娇嗔道:“还不是你因为你迟迟未归,叫爹和娘好生担心,让我出来寻你了……”
  她说着,目光不受控制地滑向了哥哥身侧的那个人。
  他穿一件深蓝色长袍,沉默不语,不苟言笑。
  整个人都是刀削斧砍出来的高山,锋利而冷峻,又好似一泓幽潭,寒到了她的心里。
  杨蕊知道,这就是哥哥经常提起的魏澜,魏渟渊。出身寒门,但像是一把剑一样,只会折断,不会弯曲,对待所有的事都很认真,谁不能改变他的原则和坚持。
  就是这样的伟男子,考中了进士第四名,京中也有许多贵女频繁地提起他。
  原来就是这样的人。
  杨蕊在心中暗想,千万次听别人说,自己想,描来描去,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此刻见了真人,才发现那些字句全都轻了、薄了、不够了。
  这个人身上一定有很多很多的故事……
  少女不知道自己原本轻浮的心怎么变重了,活泼的性子怎么一下子变安静了。
  初初相见,情难自禁地心动,情难自禁地好奇,即将在她的脑海里留下永不磨灭的记忆。
  可天真浪漫的少女不知道的是,有些感情注定是无果的。
  春心莫共花争发,
  一寸相思一寸灰。
  第52章 杨真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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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天气依然寒冷,杨真已经走了一段时日了,偶尔会托人寄家信回来,要是有带给魏澜的话,并和家书同寄,再托妹妹杨蕊送过来。
  在魏澜日复一日的工作中,这一封从剑南来的信,是从南方飞来北方的一只小鸟,还带着春意。
  这一日,御史中丞受桓灵帝传召进宫。
  因为魏澜记忆极好,前段时间办理的积案也是清楚明白,所以便把他也叫上,抱上一堆资料进了皇宫。
  漫漫长路,穿过无数宫殿来到,桓灵帝所在的紫宸殿。
  殿内和殿外完全是两个世界,不仅是金碧辉煌,还是暖阁生香,没有一丝残冬未消的寒冷。
  桓灵帝就在这样温暖的宫殿里,蒙着眼睛,和他那些身穿五彩华服的宠儿们,玩着游戏。
  魏澜和御史中丞便在这样的嬉笑声中,等了快一个时辰。
  终于游戏结束了。
  “捉到你了!”桓灵帝一把抱住其中一个孩子,扯下蒙眼的绢帕,露出一张瘦削的、略带病容的脸。他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笑道:“这回可跑不掉了吧?”
  “哼!”那孩子大约十岁,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锦袍,眉间一点朱砂痣,面容精致得不似真人。被抱坐在桓灵帝的怀中,神情倨傲,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漠不关心地扫过魏澜两人。
  这便是何宴。
  桓灵帝宠幸的娈童,朝臣们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的那个孩子。
  只不过经历过去年昌平御史被杖毙的事件后,敢于表达反对态度的人就变少了。
  桓灵帝抱着他,似乎这才注意到殿中还有人,语气随意地吩咐道:“站么远干什么?过来说话吧!”
  御史中丞五步并作三步走,跪倒在桓灵帝面前:“臣御史中丞刘向勉,携御史台属官魏澜,叩见陛下。”
  “魏澜?”桓灵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越过御史中丞,落在魏澜身上。他打量了片刻,说:“有些面生,什么时候来御史台的。”
  魏澜便答自己是去年秋、进士科第四名,冬末才来到御史台任职。
  “第四名?上来回话吧。”桓灵帝似乎来了点兴致,把何宴放在膝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怎么选了个监察御史来当?朕记得,前三名都去了弘文馆、集贤殿吧。”
  “臣出身寒微,不谙经史,不敢入清贵之职。御史台多实务,正可磨练。”
  桓灵帝“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可突然话锋一转,竟然问起:“你知道昌平吗?”
  殿中骤然安静。
  御史中丞吓得一下子脊背就弯了,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昌平——那个在朝堂上慷慨陈词、请诛何宴,被当廷杖毙的监察御史。这个名字,在朝中已经是禁忌。
  魏澜表现得相当镇定,只迟疑了一息,“臣知道。”
  桓灵帝的目光便从何宴的身上移开,慢慢落在魏澜脸上:“噢,那你觉得,他死得可惜吗?”
  下面的御史中丞口不能言,手脚不由自主地发抖。他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对魏澜产生了兴趣,又为什么无缘无故地提起已故的昌平御史。
  只恨自己偏偏带了魏澜来,可又庆幸带了他来,毕竟现在面对这些问题的不是自己,而是魏澜。
  魏澜沉默了片刻,说:“求仁得仁,无甚可惜。”
  桓灵帝的眼皮跳了一下。何宴小猫一样伏在他膝上,歪着头,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事物。
  “求仁得仁?”桓灵帝重复这四个字,“那你说说何谓‘求仁得仁’?”
  “昌御史以直谏为业,以清名为念,他做了他该做的事,也承担了该承担的后果。臣以为,这便是求仁得仁。”
  殿中寂静无声。
  那几个孩童不知何时已经被宫人带走了,偌大的偏殿只剩下桓灵帝、何宴、御史中丞和魏澜。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桓灵帝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是愉悦,倒像是一种……试探。他说:“你还挺有想法的,那魏澜……你觉得,朕、是一个好皇帝吗?”
  御史中丞几乎要晕过去。
  这个问题怎么答,说“不是”,你就能跟昌平做伴了;可说“是”,陛下也未必肯信。
  魏澜思索了片刻,答道:“上天安排陛下做皇帝,陛下做了上天要他做的事情,是为顺承天命。”
  皇帝盯着魏澜看了很久。
  “绕来绕去。”他说,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朕问你,朕是不是一个好皇帝。你只需答‘是’或‘不是’。你应该知道御史台最重要的就是直言不讳,要是说谎,你项上这颗脑袋也就不必要了。”
  殿中落针可闻。
  御史中丞低着头,丝毫不敢看皇帝,也不敢去看魏澜。最终他还是听到了魏澜那可怕的两个字。
  “不是。”
  瞬间感觉自己脑袋也忽然一凉,几乎就要晕过去。
  但终归是怕死求生的欲望,冲破了一切,御史中丞“咚”地一声磕在地上,额头撞得发响:“陛下息怒!臣失察,臣用人不当——请陛下治臣之罪!此子年少无知,言语狂悖——陛下——”
  皇帝没有理他,只是久久地和台下的魏澜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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