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昨晚她死亡前的所有身体数据，我们能看吧？”简封玥深黑的瞳孔里神色莫辨，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静静地直视赵迁。
  一行人重新回到五楼的房间，厚重的窗帘敞开着，阳光投射在屋内，最中间的床铺上换上了干净的、一层不染的新被子。
  床头的监测仪器开启，从病人入住，一直到死亡，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所有数据都记录在其中，一直到凌晨两点，生命体征彻底归零。
  “可以看到，凌晨一点多病人的生命体征持续减弱，我们进行了急救，”赵迁手指着那一连串的数据，解释道，“从这里开始回升，但很遗憾，最终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
  冰冷的数据线条停留在了死亡的那一刻，简封玥的手指几乎要被捏碎，屋内的所有人都一言不发，直到一声抽泣传来。
  “要是我的异能够强，就能救她了……”于闲终于压抑不住，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巨大的悲哀笼罩在这个房间，隔壁的张茶旗睁着眼睛，无聊地躺在病床上。
  她的身上裹满了绷带，手伸到耳后，摩挲着昨天被手术刀伤到的皮肤。
  整个房间过于安静了，昨晚护士来收走了房间内的垃圾后，这个房间内除了她一个活物，就再也没有任何声响。她转头，看见巨大的全封闭式落地窗外，有鸟飞过。
  床边是拐杖和轮椅，方便她个人行动，她吃力地把自己移动到轮椅上，操控着往门口走。
  下压门把手——纹丝不动，张茶旗皱起眉头，再次用力，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她往旁边看，有一个门锁按钮，按压以后，稍稍用力，门就朝里打开了。
  五楼的服务站台上，值班护士眼前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条信息。
  她停下手头的工作，端起放在一旁的早餐向病房走去。
  才走到502门口的张茶旗，看着紧闭的大门，尝试使用异能，看看侯其岘是不是在这个房间。
  她才吸了吸鼻子，什么都还没闻到，就看到拐角的走廊处，护士端着一盘东西走了过来。
  “张小姐这是要去哪儿？你还是病患，伤得那么重，可不能乱跑。”
  第 13 章
  张茶旗收回准备推门的手，调整轮椅，朝向来人，微笑道：“我有些担心昨天与我同来的那个朋友，不知道她在哪一个房间？”
  “你的朋友？”护士状似回忆，端着托盘越过张茶旗，打开了503的大门，“你要不先进来，吃个早餐，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到处乱跑。”
  张茶旗扭头看了看旁边紧闭的门，抿了抿唇，颔首答应：“好。”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有些冷掉的包子放在桌上，张茶旗看着全封闭的大门，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刚刚那个护士说要准备给她输液，回去拿东西了。
  冷掉的肉包子散发出一股腥味，不明显，但却让人反胃，她把食物丢进了垃圾桶。
  手环上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八点二十，张茶旗躺回床上，左手背上插着输液的枕头。好想联系简封玥啊，可是自己没有手机。
  自末世后，网络与通讯就被切断了，只有基底特制的手机可以联网，手机数量特别稀少。
  张茶旗抬头看了看正在流动的液体，速度很慢，而且瓶子固定在了架子上，不能取下来，也就是说，输完之前她都不能离开？
  一股被控制的烦躁感油然而生，空荡荡的、安静的房间，映衬得她像个囚徒。
  她按下床头的呼叫铃，等待护士过来。
  过了一会儿，门应声而开，她抬头望去，进来的却不是护士，而是一大群人。
  看到为首的简封玥，她的眼里闪过惊喜，但很快，她就注意到几人的不同寻常。几个人眼眶都红红的，尤其是后面的于闲，似乎哭过一场了，只有站在最前面的医生，一脸平静。
  “张茶旗，例行检查。”医生走上前来，打开病房里放着的仪器。
  简封玥的眼里如同承载了破碎的星河，她走到床边，尽力淡定下来：“吃早饭了吗？”
  张茶旗顺着医生的指示动作，眼睛却望着站在病床前的几个人，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猜测，有些紧张地开口：“侯其岘醒了吗？”
  病房里陷入一片沉默，只有赵迁在进行他的检查，护士推门而入，看着病房里的一群人，尽职地询问：“张小姐，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人应答，赵迁手上记录着仪器上的数据，环顾一周，开口道：“你的伤至少得修养半个月才能正常活动，建议这段时间一直住院。”
  他再次看了看几个人的表情，叹了口气，轻声道：“另外，侯其岘伤得太重，昨晚去世了。”
  “怎么可能？”张茶旗立马坐直了身子，手指紧紧攥住被单。
  简封玥无声地揉开她的手，避免输液阻塞倒流，手掌轻轻地虚覆在她插着针头的手上。
  “研究所已经尽力，节哀。”所有指标都在安全范围内，赵迁关上他的记录本。
  张茶旗闭上眼，五感异能再次启动，她睁开眼，看着赵迁：“昨晚去世的，有抢救吗？”
  每一个人的呼吸与心跳，都清晰地出现在她的感官里，自从吸收了四级晶核后，她的能力提升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抢救了，但是结果很遗憾。”赵迁的声音里渐渐填充了痛苦，“我本以为一位异能者，生存能力会更加顽强。”
  队友的死亡压在每一个人心头，已无心进行更多的探视，每个人说了几句话后，就只有简封玥留在了病房。
  护士有些害怕地看着她：“简小姐，研究所一向对探视的管理比较严格，还请您……”
  简封玥虽不常挂脸，但冷淡起来还是有点让人恐惧的：“我在这儿耽误你们无用的治疗了？还是病人成犯人了？出去。”
  末世前的那股子高傲已经被压下去很久了，但今天，莫名其妙听到死亡的消息，简封玥从小养起来的气势毫不掩饰她的不满。
  很快，整个房间就只剩两个人了。
  张茶旗的手反扣在简封玥的掌心，眼睛直视着她，指尖在她的掌心扣弄。
  简封玥盯着人的眼睛，一句话不说，良久，她站直身子，视线在房间内仔细扫视，又迈开步子，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
  “应该没有。”简封玥坐在床边，摇摇头说道。
  张茶旗闭上眼睛，再次感知到空间的封闭，她问道：“侯其岘……确定死亡了吗？”
  声音在房间里很轻，幸好简封玥听得认真：“应该吧，赵迁说遗体死后立马火化了。”
  一切都很合理，但又太突然了。
  任谁都难以接受，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的朋友，今天突然传来死讯。作为小队的队长，简封玥更是感到难辞其咎。
  只是张茶旗显得更加冷静，她轻声开口：“是几点钟呢？”
  “凌晨两点确认死亡，死前有进行抢救。”简封玥睫毛轻眨，悲伤地看着重伤的张茶旗。
  “我觉得，这个研究所，有点奇怪……”张茶旗的嗓音压得很低，“在这个房间里，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动静。”
  简封玥视线一怔，没能理解。
  “我的异能很强的，昨晚那时我还没睡，但是所谓的抢救什么的，为什么我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张茶旗解释道。
  两点还没睡，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简封玥拧着眉：“你是说没有抢救？”
  一个异能者的死去，能带来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是这个研究所就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张茶旗闷着嗓子，“我不喜欢住在这里。”
  自从有了五感异能后，她就很久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了，对周围的环境一无所知，很没安全感。
  简封玥调整情绪，看着她身上的伤口：“可医生说了，让你在这里静养至少半个月。”
  “我没积分，住这里要很多钱吧，那他们就可以把我赶出去了。”
  “你是异能者，哪怕没积分，活着以后还可以替基地打工还债。”简封玥随着自己的话陷入沉思，异能者对基地来说是重要资源，害死异能者只有坏处没有好处，那侯其岘的死背后到底有什么原因？
  哪怕她们小队并不受官方管理，可平时也会做很多对基地有益的任务。
  为什么研究所不允许陪护？按照官方解释是为了安全考虑。
  但研究所每一层楼的电梯都需要对应的权限卡才能打开，哪怕是内部人员，通常也只能进入对应的楼层。
  “你不住这里，但你的伤怎么办，每天还得用药，全都是研究所的。”简封玥有些苦恼地捏了捏眉头。
  张茶旗抿紧双唇，其实伤口一直很疼，但疼也没办法。
  “去普通的医院，照样能治。”
  简封玥不说话，自成为异能者后，受的小伤全在研究所治的，几乎没去过基地的普通医院。不用说，医疗资源绝对是向研究所倾斜的。而且整个研究所不只是异能者的医院，更是负责所有末世后的研究，包括丧尸与一些衍生病症，甚至还有针对丧尸的武器，全都出自研究所，所以管理严格也不是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