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名片放在眼前,你说我要是真的找你老板帮忙,他会帮吗?
席岁认真思考了一下,实话实说,不用找他,我就能解决。
林放撇嘴,心想要不是他遭此一难,估计到今天席岁都不见得会理他。
他把名片压到枕头下,乐呵呵地瞧住席岁,我刚可听到了,你请了假,所以你准备待几天?
席岁答:等你出院。
嚯。林放受宠若惊,他嘴角一勾,你现在对我这么照顾,究竟是因为紧张我,还是替你老板还人情?
席岁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空调风速,他的人情他自己会还。
那你就是紧张我咯?林放像是抓住了狐狸尾巴,笑得春风得意,他把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勾搭着席岁的大腿。
还说不喜欢我,席岁,你露馅了。
席岁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骚扰,他目色平静,林放,我们之间还没到不共戴天的地步,我只是不想理你,不是想看着你死。
林放笑容僵滞,他知道席岁说的是实话,可不是什么实话他都爱听。
一天的好心情宣告终结,他把腿重新缩回被窝,低声吐槽,知道了。你是大好人发善心,雪中送炭重伤前任,明年评感动全国十大人物,我一定把你报上去。
席岁敬谢不敏,做好事不留名。
林放忍无可忍,被子一掀蒙住头,懒得搭理他。
傍晚时候医生例行检查,席岁等在病房外,收到了来自4s店的短信。
宾利的北昌总店发来的取车提示,提醒他年前送去保养的车已经维护完毕,可以择期取走。
要不是看到短信,席岁都快忘了这事。他暂时回不去,只能发消息通知店里继续寄存。
熄灭手机屏幕,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抬头盯着对面电子屏上的时间,后知后觉距离林放回国已经过去了快半年。
林放回国的那个晚上,他其实开车去了机场。
他不知道那晚自己为什么要去。
他不该去。
就像他知道自己应该恨林放一样。
应该恨他恨得老死不相往来。
第20章 怎么不能原谅
他不该去,但还是去了。
他应该恨,好像又不恨。
或许曾经席岁恨过,林放离开了他多少年,他就恨了多少年,直到听说对方要回国。
只是从朋友口中得知他要回国,席岁就已经做好了和他见面的准备。
他开着那辆觉得林放一眼就能认出的车,停在了离林放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看到林放站在路边,看到他同样朝自己看了过来。
隔着车窗和人群,他们在风雪中对视。
他看清了林放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羡,于是忍不住去想林放此刻在想什么?
是不是记起了自己曾经的豪言壮志?
如果记得,那会不会想起那时,在旁边倾听他讲述豪言壮志的自己?
林放这一瞬间的回忆里,有没有他席岁的身影?
单方面的对视持续到林放最先移开视线,他没有选择上前,也没有认出席岁。
消弭的恨意复起,席岁心底涌出不甘。
他不甘心这么多年过去,眼前的人一点没变。不甘心多年来令自己彻夜难眠的分离,竟在林放身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他不甘心凭什么是自己苦等?又为什么是他先原谅?
他发动汽车扬长而去,将后视镜里的人影甩在身后,也一同甩掉了自己的动摇。
他提醒自己要恨林放,恨他远走高飞,恨他安然无恙,恨他哪怕重逢后依旧笑容满面,觉得三言两语就能令自己重蹈覆辙。
席岁一直恨得很好,直到方可欣的电话打来,哭着说林放受了重伤。
那一瞬间恨意崩塌,只剩慌乱。
买了最快的一趟航班飞到江城,赶到医院时在走廊遇见医生,听医生说对方已经脱离危险,再到推开门见到昏睡中的人。
看到林放的第一眼,席岁就觉得自己的心脏疼得快碎裂。
他从没有见过林放受那么重的伤,也从没有见过对方那样虚弱地躺在自己面前。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他足够用时间感受清楚,此刻折磨自己的情绪究竟是仇恨,还是慌张。
那一刻席岁知道,自己还是恨林放,只不过恨的是他什么都不做,就能让自己甘愿投降。
万幸他风光无限,才能让自己轻而易举打探到他的近况。
万幸他安然无恙,否则自己又该怎样追悔莫及?
病房门打开,做完检查的医生出来。
长椅上席岁回神,身后传来林放懒洋洋的喊声。
席岁
席岁啊
席岁起身走到门口,病床上的林放闻声扭头,冲他笑了笑。
我渴了,给我来杯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头顶那撮席岁好不容易捋顺的头发又炸了起来,乱糟糟的像顶了一头鸡窝。
见席岁没反应,他龇了龇牙,语气更加不客气,干嘛?你还生气了?难道要我求你吗?
你这属于趁人之危,公报私仇!
我可有你老板的名片,小心我告你
看着喋喋不休的他,席岁胸口堵着的那团气忽然散了。
谁先原谅又能怎样?他先原谅又能怎样?
一开始他想要的,不就是这人回到自己身边吗?
耳边的唠叨仿佛停不下来,席岁却越听越觉得热闹。他走到茶几前倒了杯水,送到林放面前。
林放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一边奇怪他的好脾气,一边得寸进尺地撅了下嘴,示意他喂自己。
席岁面不改色将水喂到他嘴边,一直看着他喝完才说话,早点休息,你的脑震荡还没完全恢复,别引发后遗症。
林放抿了下唇边水渍,忽然发现什么似的试探道:那你今晚陪我一起睡。
果不其然,席岁一口答应,可以。
林放眉尾一扬,来了劲,不准睡沙发,就睡我旁边。
席岁唯命是从,没问题。
林放笑得更欢,也更大胆,现在立刻马上,亲我一口。
说完他嘟起右侧脸颊,凑上前准备迎接香吻降临。
席岁盯了他两眼,毫不犹豫伸手握住他的脸,将他鼓起的腮帮子捏瘪,
适可而止林放,你不是我祖宗。
是吗?林放装傻,他还以为自己差点就能当上祖宗了。
之后几天有席岁陪着,林放日子甭提过得有多舒服。
但大概是舒服过了头,老天看不下去他嘚瑟,好日子没过两天,他就听说剧组出了事。
其实自打他醒后,组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人探病。大家都考虑到他有病在身,怕他劳累,谁都没多嘴提过组里的事。
结果这一瞒二骗的,等事闹大收不了场了,还是被林放知道了。
原来自从他出事后,组里就交给导演张家栋暂时管着。张家栋这人做事认真,为人严厉,组里人都知道他的性格,也都理解。
偏偏陈阳看不惯,三番五次出岔子不说,还总有事没事在片场和张家栋对着干。
一开始有别的制片从中调和打圆场,两人还算过得去。
结果后来不知道陈阳从谁那听说,张家栋给他频繁加大夜戏是嫌他演技烂,不想他露脸,气得他当场罢演,扬言除非张家栋滚出剧组,不然他就撤资辞演。
组里大大小小的工作人员劝了几天,愣是没一个拿他有办法。
这事一直被组里人瞒得严严实实,没敢让林放知道。
然而百密一疏,那边陈阳见组里一直不表态,深夜直接在微博上发了篇小作文,暗搓搓指责剧组搞阴阳剧本,导演仗势欺人,欺负演员。
微博虽然秒删,可还是被不少陈阳的粉丝截图保存,隔天就上了热搜。
等林放看到热搜,打电话问清楚情况后,激动得直接脑震荡复发,抱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不管席岁怎么劝,他都非要先把事情解决。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一通电话结束,林放放下了手机,紧接着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他撩起眼皮看了眼席岁,推开水杯摇了摇头。
席岁放下杯子坐到床边,那个演员就一定要留?
林放打电话找人脉说了两个小时,他也听了两个小时,对事情经过大概了解清楚。
林放抬手搓脸,语气无奈,迅影的人,不好动。
席岁心下了然,他沉思几秒,慢慢道:你不好出手,可以找方可欣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