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和陆影在家里实在是无聊,这个出租屋租得比较临时,很多东西都不齐全,只有一个电视机可以看点新闻和电视剧,虽然生活很安逸,但总是窝在一起看电视也无聊,我想玩游戏,想做点别的都不方便。
陆影有很多游戏卡带,可惜玩不了。
今天天气还不错,对我来说。
是阴云密布的,但是没有雨,也不热,因为家里点着蜡烛,我的身体也没有太多的异状,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正常生活和做事。
我和陆影也没敢在外面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路,只能贴着肩,知道对方正站在身边,靠得很近,所以是否需要牵手也不重要了。
我喜欢他,爱着他,只要能在视线之内看见他的存在,就已经很高兴了。
我一路上都在和陆影小声说话,这几年跟着钟岱四处奔波,虽然居无定所,但也碰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和钟岱无关的事情,我一股脑都和陆影说,陆影本来就不爱讲话,我说什么他就认真听着,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我真喜欢他。
在超市逛了一圈,买了点菜,陆影又往卖电脑那边走。
我忙跟上去,问:“你要买电脑吗?”
“之前的电脑被烧坏了,”陆影说,“总得换个新的。”
我知道陆影现在有钱,我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都没工作,还要你养我。”
“小鬼本来就应该等着人养,”陆影难得开玩笑,说,“你回来之后我有时候看见你去上班总觉得很不舒服,钟岱甚至懒惰到需要鬼来挣钱养家,实在是有点……”
“你别想他了,我哪是为了养他啊,有钱能使鬼推磨,我那是自己喜欢钱,才想着去上班的,不过上班好无聊呐,我还是喜欢在家给你当米虫。”
我贴着陆影继续说:“而且养我花的钱又不多。”
“嗯,”陆影跟着附和道,“养你花钱不多,卿挽……”
他又喊我,低声问:“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我忽然说不出话来。
我也很想一直留在他身边,可是那个道士和我说过,虚假的身体终究是假的,没有任何活物的机能,我的灵魂没办法被永久地留存在假身体里,也没办法抵御阳气的侵蚀。
如果以后还想要正常地去投胎,我就须得尽早离开凡尘,回到下面去。
但现在那只狐狸的存在是个很大的威胁,我不放心把陆影一个人留在上面,我不想江鲤那样对死亡那么坦然,我是因为意外死亡的,我不想死,说白了也不想承认自己死了,做了十年的活死人,我已经习惯了在人间的生活,习惯了被人当成正常人一样对待。
我许久没回答,陆影大概是知道了我的想法,所以他说:“我能用什么办法把你留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对他笑了一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一哭二闹三上吊想去死,死之前良心大发把身体赠送给我呢,之后我就能用人家的身体活了。”
陆影没说话,他也知道我在耍人玩。
我赶紧将这个话题跳过去,说:“别想这个了,你不是要买电脑,快去挑吧。”
陆影听话地进了商场,我松了一口气,我也不懂这些电子设备,没想跟进去,就坐在外面等陆影,用手机玩推箱子。
玩了一会儿,我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我以为是陆影出来了,抬起头问:“你好了?”
我的话音忽然堵在了喉间。
站在我面前的不是陆影,是一个带着诡异笑容,歪着脑袋的男人。
他的脑袋和脖颈好像并不是一体的,像是被人砍了下来,又拼接在了其他人的身上。
他就这样歪着脖子直勾勾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腐朽气息和死气,这个人并不是活人。
我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他却伸出手来,看起来是想拉扯我,但手指碰到我的平安符前却忽然像是被刀子割伤了一般,他的身体开始迅速腐烂、倒塌,变成一滩枯骨,唯有那颗脑袋还是完整的,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远了。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面前那一滩烂骨头,腿脚都有些发软,正想转身离开,我才注意到身后并不是商场的入口,电脑城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沉一片的荒郊野岭。
这种情况我曾经也听说过,这是厉鬼会下的魇,常人偶尔碰见会鬼打墙一般走不出去,会碰到可怕的东西,或许死人,又或许是自己最害怕发生的事,若能被人救下来,就只会以为是黄粱一梦。
但我实在是没想到,我一个死人,竟然也能用这种东西来困住我。
第45章 鬼打墙
其实就是很简单的鬼打墙,要学会这一招需要很强烈的怨气,所以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厉鬼才能做到,寻常的鬼是无法调动自己的怨气去生成这样大范围的魇,或者可以生成,却没办法影响到正常的活人。
我活着的时候没碰到过这玩意儿,死了还是第一次碰到,所以便好奇地在里面走动起来。
周围都是荒山野岭,偶尔能听见鬼的哭嚎和看见飘动的鬼影。
这些都是路边无辜的鬼魂被拉进来的,或许它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人死之后意识也有可能会消失,所以它们或许也有可能没发现周围发生了变化。
但是现在,它们都在看着我。
我知道它们会好奇我为什么会有身体,有一个能像活人一样生活在人间的身体是所有遗留人间的鬼魂的愿望,就像江鲤第一次见到我时一样,因为好奇,也会生出贪欲。
但是它们没有靠近到我身边,被一些更加强大的鬼气挡在了远处。
我想了想,问:“你在周围吗?”
这个奇怪的鬼打墙大概是刚才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个鬼的,也有可能是那只狐狸的。
虽然我觉得那只狐狸恐怕没有那么大的神通。
它要是有这个能力,又何必需要借取别人的身体,早该自己修炼成人了才对。
我撇撇嘴,没听见谁回答我的问题,我又往前走了几步,耳边只有风声和鬼哭狼嚎,我听得心烦,在路边摘了根柳条,对着那些站在路边一边飘一边哭的鬼影呼,“哭个头啊,你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吗?”
那些鬼吓得四处乱窜,也确实没再哭了。
我一路收拾过去,走到最后又回到了原点,我又继续往前走,无所事事地甩着鬼。
也不知道现在外面的身体是什么样子的,陆影会不会发现不对,要是看见我又出事了,他肯定要大发雷霆。
我叹了口气,又甩了一鞭子,眼前忽然多了个没见过的鬼。
我又走近了点,才发现他好像不是鬼,是一个活人。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
他坐在地上唉声叹气,我想他大概是体质比较特殊,刚好又在商场周围,所以被倒霉地拉了进来。
我对倒霉的人一向抱有同情,所以我靠近了他,喊他,“你好啊。”
那人偏开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又叹了口气。
我就纳闷了,他在这地方看见人和他说话就没什么喜出望外或者吓个半死的反应吗?
我疑惑地蹲在他身边,偏着脑袋仔细看他的脸。
说起来这人长得和我还有一点像,不过他实在太丧了,看起来也有点营养不良,所以面颊消瘦,眼下还有一圈黑眼圈。
我撑着下巴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然后大呼小叫地到处跑想要找出去的地方,结果惊恐地发现怎么又回到了原点吗?”
“哎,”那个人光叹气,“哎哎……”
“你别叹气了,你怎么比我还像个死人。”
我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掰过来和我对视,我才从他的眼睛里看我现在的样子,也是透明的一片白色,五官几乎都已经模糊。
果然,人的身份终究是源自于骨和皮,去掉了这两个东西,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我恍惚了一下,又问:“你就不怕我啊?”
“你有什么好怕的,”那个人叹口气说,“人活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当鬼,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想自杀,站在天台上写遗书呢,一闭眼就在这了,连自杀都能这么失败,我也太倒霉了吧。”
我:“……”
那确实是倒霉了一点。
我又抓着他的肩晃荡,“既然如此你更要振作啊!和我一起想办法出去,然后你继续自杀,我去找我男朋友。”
那个人终于有了点反应,问我:“男朋友?你……你不是男的吗?”
“对啊,我是男的,我找了个男的谈恋爱,怎么了吗?”
“我靠我第一次见到同性恋,”那个人像看到什么稀罕物似地把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可惜我现在看起来像一团白雾,他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于是又唉声叹气起来,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碰见个没见识过的人,结果还是个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