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说,如果你真的需要一个姓任的孩子,以后再想个办法让任约找别人生一个呗," 邵俐挑挑眉 "我无所谓。"
"我并不觊觎你任家的东西,我只要保住我自己的。"
任约的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半晌眼神暗了暗,"好,我在南部有个小岛。"
这场肮脏而荒谬的交易达成时,andreas正笑嘻嘻地给任妍捶背,旁边站着满脸无可奈何的任约。
任妍对这两个人无话可说,被andreas缠烦了后忍无可忍地说了句:"我可以不管你俩的破事儿,但是你妈那边你自己搞定,我不会给你当说客的。"
andreas撇撇嘴:"好嘛。"
任约想了想,"凌枚阿姨现在在哪儿,要不我去跟她说。"
"打住," 任妍举起一只手 "你这开头就错了。什么阿姨,要叫凌教授。"
"哦," 任约点点头,在小本本上记了下来 "还有什么别的注意事项吗。"
任妍翻了个白眼:"这一时半会儿的我哪儿想的出来啊,你自己姿态放低一点儿,态度诚恳一点吧。"
任约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跟凌枚的这场对话并没有顺利进行。
不知是不是邵龙煽风点火地在凌枚那里说了些什么,她此次的态度异常坚决,深信是任约心怀不轨地诱骗了纯良天真的andreas。
用任妍母亲的话说,这或许是凌枚和邵龙自离婚以来第一次对一件事如此意见一致。
可从小乖顺听话的andreas这次好像也下定了决心,任凭父母怎样威逼利诱也不松口。
凌枚假期有限,很快就要回欧洲了。临行前的最后一次晚餐,她说自己不日就将离开,而andreas还要拜托任家多照顾一段时日。
任家按照惯例简单挽留了几句,随后任妍说自己要去送机,任约出于礼貌和示好也表示要去,但均被凌枚婉言谢绝。
而邵俐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在任宅的最后一晚,凌枚又跟andreas谈了一次,希望他对于自己的终身能够更加慎重一些。andreas走后,凌枚又去敲了敲邵俐的房间,但母女俩不对频,没聊上几句就不欢而散。
第二天一早,凌枚没吃早饭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andreas帮她拎着行李,送她去机场。
任宅的大门前,任妍拉着凌枚的手:"干妈,要不还是我去送你吧,这里的路我比较熟。"
凌枚笑了笑:"不用了,你刚生产完不久,而且小孩子也需要母亲。"
任妍听了也不再坚持,只是和任约一起站在大门前的石台阶上目送着车辆远去。
早晨的山间颇有些刻入骨子的清冷,台阶上也凝着些许的露珠,容易滑倒。
等车沿着盘山公路渐渐远去,任妍和任约重新进屋。任妍在一楼大厅正中间的宽台阶上见到了邵俐,便问道:"你妈妈去机场,你也不去送下?"
邵俐轻笑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她再次去敲了任约母亲的书房门。
"情况不对," 门打开,邵俐说道 "我妈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拒绝任妍送她,除非她有别的计划。"
第98章 《溺星》(八)
后来的很长时间,任妍都会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像走流程一样一遍遍地过那天发生的事。
清晨六点半,她起床后给赵无眠换了尿不湿,安排月嫂喂他吃饭;
七点,她赶在凌枚走前去敲了任约的房门,专门嘱咐了他几句做“女婿”的必备素养;
七点半,她和任约一起站在老宅门口送凌枚离开,任约看着车上的andreas,过了好久才回屋;
八点,老宅里所有的人聚集于餐厅用早饭。任约是打着电话进来的,电话那头是andreas,他说自己今天早上忘了亲他,等回来之后补上。
诡异的是,邵俐这次没有翻白眼。
八点半,任妍吃完早饭回到自己的书房,开始写论文,为几个月后返回学校做准备。赵无眠在她旁边哭闹不休,任妍烦得不行,摆摆手让赵无眠他爸把他抱到阳台外面散步。
十二点,她像往常一样按时到了餐厅,准备吃午饭。可是餐厅里只有她,她丈夫,她儿子。
十二点半,餐厅里没有来别人。
下午一点,餐厅里没有来别人。
下午两点,餐厅里没有来别人。
……
……
……
直到吃晚饭的时间到了,餐厅里依旧没有来别人。
任妍开始频繁地拨打任约和andreas的电话号码,均是无人接听。她又依次给凌枚、邵俐、任约的母亲打电话,还是无人接听。最终她忍无可忍地给自己的母亲打电话,问她知不知道什么。
任妍的母亲在公司里有着比较重要的职位,前几天下山了。她虽然是个富二代女强人,但生平最大的特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她听完任妍急匆匆的询问,把面前的电脑一合:“我听说,andreas来平市那天在机场耽搁了好久,凌枚还打电话问你的?”
“对啊怎么了。”
“那这次他失联这么久,他妈怎么不问你了呢?”
任妍那边没有了声音。任妍的母亲点到为止,又转向了另一个话题,“至于任约,也许是我有偏见吧,但我从来都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妈。他妈那种人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建议你往坏了想。”
到了晚上九点,任妍依旧没有拨通任何一个人的电话。她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邵俐和andreas的父亲邵龙。
于是第二天一早,邵龙就在自家公司的大门口见到了任妍。
他很平静地听完了任妍的来意,淡定道,“andreas现在没事,只是他随意惯了,我和他母亲总要管教管教他。”
任妍对这个答案已经并不意外,只是觉得寒心。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任约呢?”
“任约?” 邵龙非常讶异,“他怎么了?”
这天晚上,老宅里空空荡荡,走的人一个也没回来。任妍吃饭吃到一半突然把筷子一摔,“这都是什么破事儿。”
任妍的丈夫跟她是同学,是个典型的高智商理工生。他出身普通的知识分子家庭,对大家族里乱七八糟的事向来一言不发。
但眼下餐厅里没有别人,他想了想,重新给任妍烫了一双筷子,“连凌教授这样知书达理又善解人意的人,都能为了孩子把他关起来,你姨妈那种就更……大概为人父母都是这样的吧。”
“一派胡言!” 任妍把第二双筷子也摔了,指着旁边婴儿车里的赵无眠说,“我就不会是这样的父母,你也不许是。将来赵无眠只要不杀人放火,想干什么我们都得支持他。”
任妍的丈夫叹了口气,给任妍烫了第三双筷子,“这件事说到底你能做的也很有限,你姨妈和凌教授一个你都管不了,何况她俩估计还是商量好的。要不,跟你外公说吧。”
“外公现在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任妍拿起筷子,“医生说他绝对不能受刺激,这件事谁也不许跟他说。”
“但是我就想不通,” 任妍一脸困惑,“邵俐她怎么也失踪了,andreas的事儿她从来就没管过啊。”
又过了大概半个月,任妍在一天夜里,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大半夜被吵醒,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想都没想气冲冲地就给按了。
结果那边立刻重新拨了回来。
如此往返几次,任妍被磨没了脾气,她没好气的接通:“喂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边呼吸声很重,过了一会儿才说话。那声音发着抖,还似乎很沙哑,“我,任约。”
“这么冷的雨天,深更半夜,月嫂和司机都睡了。” 十五分钟后,任妍边开车边说,“我,一个要带孩子的在读女博士,把不满周岁的儿子丢在家,自己开车出门坐夜班飞机去接表哥,哇这可真是感天动地的兄妹情。等我找到任约,我必须狠狠宰他一顿。”
“你开车还是专心点儿吧,” 副驾上,任妍的丈夫看起来小心翼翼,“雨天路滑。还有,我总感觉任约这时候给你打电话不会发生了什么好事。”
饶是有心理准备,当任妍第二天清早在另一个城市海边的麦当劳里看见任约的时候,她还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半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像完全变了个人。胡子拉碴,没有鞋子;数九寒冬里只穿着衬衫,上衣和裤子都皱巴巴的,还泛着一股潮气和难以形容的怪味。
麦当劳的店里还放着任约唱的歌,但是来来往往没一个人认出他本尊就在这儿。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隐约还在发抖,像最落魄的一类流浪汉。
任妍冲过去,眼睛瞪得巨大,各种匪夷所思不知真假的可怕新闻在她脑海里循环播出,“你……你不会是被送到海上去当什么劳工了吧!”
任约抬起头看她,嘴唇苍白龟裂,半晌才发出声儿,声音低而沙哑,“andreas呢。”
“他……” 任妍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哎这个说来话长,你你你到底……你这说话声音怎么……算了你先跟我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