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帐落座之后,赵栎发现,如今帐中之人并不多。除了种师道兄弟和韩世忠,只有三五位将官,京城来人更是只有赵栎和赵福金二人。
是因为同样来太原的肃王赵枢已经被编入军阵,所以种师道没有邀他前来?赵栎猜测,不过他也不想看到这家伙也就是了。
对于赵枢在金军军营以及回京之后执意纳妾的事,赵栎倒不像赵桓他们一样厌恶鄙夷。为了更好的生存,他愿意付出自己的名声,也并没有伤害到他人,并没有什么可置喙的。
但是让赵栎厌恶的是,在赵桓下令建立女兵营的当天,赵枢府中的妻妾一个不落的被他送了进去,连已经怀有身孕的和先天不足体弱的也不例外,甚至还逼着她们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
在收到赵枢的妾室流产的消息之后,哪怕女兵营是赵栎拿他当借口才说服赵桓建立的,赵栎也重新说服了赵桓将赵枢送去训练了,还特特提醒教头务必让他早日追上其他人的进度。
不过,根据教头的回复,这位肃王从入营到出发,成绩一直都是吊车尾?或许,不久的将来,他将会成为第一个为国捐躯的宗室?
赵栎还在胡思乱想,种师道已经开始寒暄,“成国公,茂德帝姬,官家厚爱,命你二位送来援兵补给,我代众将士谢过二位。”
“种帅这话说的不对。”赵栎正色摇头,“众将士出生入死护卫家国,我们只不过职责所在做了点事,哪里当得起这个谢字?便是要说谢,也该是我们谢过众将士才对。”
赵福金十分配合地起身团团行了一礼,“茂德代九哥和天下百姓谢过众位!”
“帝姬客气了,此乃我等分内之事。”种师道面上动容,赶紧起身回礼。
众将士也纷纷跟上,接着几番你来我往的恭维,帐中的气氛越加融洽。
种师道适时进入正题,“帝姬,成国公,二位对边军的关切我等甚为感动。只是我听闻此次还有不少宗室随同前来,不知成国公以为,应该如何安置他们?”
“种帅有所不知,此次前来边关,他们的身份不再是宗室,而是要与众位共同守护国土的大宋将士!”赵栎整了整面色,义正言辞地道,“其他将士如何安置,种帅只需对他们一视同仁即可。”
见种师道面上仍有疑色,赵栎补充道,“不仅如此,如今还在京中的所有宗室,也已加入军籍。若战事绵延,待京中宗室年纪或实力达到要求,也同样会前来边关参战。”
“所有宗室均已加入军籍?”帐中众人面面相觑,成国公的话听着简单,但他们怎么似乎好像不太能理解?
大宋不是从来都重文轻武吗?让所有宗室加入军籍,是皇帝忌惮他们有可能争抢皇位所以故意打压,还是他们的耳朵都听错了?
看出众人的困惑,赵栎好心地解释,“没错,所有宗室,上至道君和皇帝太子,下至皇帝九族之外半月前刚出世的宗室,一个不少,全都入了军籍。”
赵福金跟着补充,“还有我未出嫁的妹妹们同样全部入籍。已经成婚的帝姬入籍者不多,但肃王妃、康王妃还有我爹的几个妃嫔加入女兵营,也入了军籍。”
“皇帝、太子、帝姬、王妃都入了军籍,若再有人说我们卑贱,我们怕是可以直接打回去了?”一名将官哈哈笑起来,又在同僚们灼热的视线下僵了表情、渐渐消声。
“没错!”赵福金清脆有力的声音打破帐中的平静,“我等皆入军籍,若再有人言军汉微贱,岂非指着我赵家人的鼻子骂?”
她昂着脑袋理所当然道,“通报全军,要是有人碰上了,直接给我狠狠地打,就算打死打残了也全算我的!”
赵栎抽了抽嘴角,轻咳两声道,“帝姬多虑了,军中将士的职责乃是守卫家国、护卫百姓,便是有人出言不逊,小惩大诫也就是了,哪会轻易喊打喊杀?”
见众人脸上笑意渐收,赵栎又咳了两声,“不过,若真有那些自恃身份、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你们也不要冲动,搜集了证据告诉主帅,往朝上参一本蔑视皇家、以下犯上也就是了。”
笑意收敛,众人不自觉打了个寒战。成国公不让他们出手太重,原来是为了方便将人全家老小一网打尽吗?
虽然是狠,但这是为了维护他们,众将官只觉得嘴角克制不住地往外咧。
种师道看得伤眼,闭了闭眼,又问赵栎,“援兵情况我已知晓,正巧岳飞日前夺回了雁门关,然金军贼心不死,雁门关急需增兵,不如就派一部分过去?”
赵栎轻笑,“种帅知道的,我并不懂这些调兵遣将的事。虽然皇帝派遣他们前来,是为了让宗室们齐上战场,提振我军气势,但你是主帅,当然一切由你安排。”
齐上战场,提振气势?种师道琢磨了下这两个词,将目光转向赵福金,“帝姬也同样任我驱使?”
“茂德已入军籍,今日又到了元帅麾下,自当听凭元帅吩咐。”赵福金起身,郑重应道。
种师道微微点了点头。
赵福金面上一喜,赶紧道,“不过茂德有一请求,还望元帅允准。”
种师道的动作一顿,平淡地问,“不知帝姬所求为何?”
“恳请元帅将我派往雁门关支援。”赵福金俯身拱手,双眼直直盯着种师道,斩钉截铁道。
种师道的表情柔和了一分,口中却道,“我知晓帝姬的心意了,不过雁门关不容有失,非精锐不足以担当此任。”
赵福金立刻道,“茂德不敢吹嘘,但自认所率这一营不弱于人,元帅尽可随意考教!”
金军南下之时,道君皇帝重病缠身,需得前往南方调养。茂德帝姬为尽父孝,一路随行侍疾,却也不忘金国之恨,一日不忘苦练武艺。
如今道君皇帝病情稳定回宫休养,茂德帝姬毅然向当今皇帝请命出征。皇帝感其赤诚,也为了鼓舞天下百姓报国之心,任其挑选五百精兵以为臂助,共赴边疆,这是赵福金出征同时朝廷散布的消息
而她不仅收下了这五百精兵,还将女兵营中所有不弱于他们且自愿出征的数十人一起带了来,一路上又抓紧时间命众人互相磨合,此时她才有底气说出这句话。
种师道微微笑了起来,“既然如此,帝姬今日好生歇息,明日我再派人与帝姬对战,如何?”
“听凭元帅吩咐。”赵福金干脆地应是。
第98章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种师道亲自指定,由韩世忠带领一营兵马, 与赵福金对战。
赵栎打量着韩世忠,眉头皱了起来,“韩将军的伤还没痊愈吧?”
距离韩世忠大战粘罕命悬一线约莫只有半个月, 赵栎这两天虽然没看出他伤在哪里, 但可将他那苍白的脸色看得清清楚楚。
就为了考教赵福金, 不值得韩世忠冒着旧伤复发的危险。
“成国公且放心, ”韩世忠爽朗地笑,“小小对战,耽误不了我的伤。”
赵栎挑挑眉, “韩将军确定?”
韩世忠笑得自信, “若是连这么几个新兵蛋子都能伤到我,韩某这十几年的仗也白打了!”
“没错没错!”
“成国公放心!”
“韩将军没问题的!”
……
众将官嘻嘻笑着,七嘴八舌地帮韩世忠说话。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着见识韩将军的风采。”赵栎轻舒一口气, 后退两步让韩世忠前方的道路更宽敞些。
“定不让成国公失望。”韩世忠自信地一昂头,跨上副官送来的坐骑, 点了一营兵将, 来到早早准备好的赵福金对面。
趁着韩世忠点兵的空隙, 赵栎好奇地问种师道, “种帅, 茂德帝姬麾下虽有数十名女兵入营不久, 但其他人可全都是禁军中的精锐, 韩将军怎说他们是新兵?”
种师道还没说话, 旁边的种师中已经大大咧咧地摆手抱怨, “还不是那高俅造的孽?自他当了太尉、掌管禁军,军营的地被他占了建私宅,也不管禁军训练,只顾让禁军上供任其挥霍,这禁军哪还称得上军字?”
“当然其中也有些真材实料的好手,但一来守卫京城时便折损了不少,二来剩下的还要护卫皇宫和京城,哪怕战后禁军加紧训练,这派出来的所谓‘精锐’仍然可想而知。”
原来是这样吗?赵栎的眼神飘向身侧的方同。
方同眼珠转了转,俯身恭敬道,“成国公放心,我和兄弟们都是官家登基之前的亲卫,即便不是每一个都出身边军,至少也全都到边关历练过。”
哦,看来赵福金麾下的“精锐”果真是要打引号的。赵栎对着方同点点头,看向场中准备对阵的双方。
赵福金骑着名驹、英姿飒爽,身后的兵卒各个昂首挺胸、气势高昂,再后面是掺杂了宗室的援军,正满脸兴奋地指指点点、叽叽喳喳。
韩世忠骑着马在她对面,面色淡然,眼神平和,身后的兵卒队列整齐、目光沉静。
和赵栎交换一个眼神,种师道示意左右,“让他们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