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看完两部后,闻辙先坐不住了。他被捅伤的地方开始阵痛,医生告诉过他不能久坐。陈寻理无奈地看他一眼,跳下座位推门跑了出去。
姜云稚坐在地毯上,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陈寻理也不扰他,自己安安静静地坐在地毯另一头玩玩具。
闻辙走出来就看见他们各据一方,互不打扰,好像是一个办公室里的同事似的。这场景有些好笑,他忍不住摸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
“吃不吃零食?”
无人应答。
陈寻理可能还在不爽闻辙耐力太差,没达到要求,而姜云稚太过投入,一点注意力也没分给他。
闻辙无奈地坐到陈寻理旁边,推了推其中一辆玩具车,陈寻理立刻把那辆车夺回自己的地界,并用手指在厚珊瑚绒地毯上画出一条分界线。
怎么办,才来第一天,不到四岁的陈寻理就和不到二十七岁的闻辙起矛盾了。
闻辙看了看还在打字的姜云稚,电脑荧光把他的脸映得很白。
他拍拍陈寻理的肩膀,依旧没礼貌地没有看着对方的脸说话:
“理理,理理我。”
声音里有一点轻轻的笑,陈寻理听了突然停下了手里的玩具,学着他的语气说:
“云云,理理我。”
被戳穿的闻辙和悄悄听着的姜云稚“唰”地红了脸。陈寻理继续如无其事地玩玩具了。
晚上,三人在房间分配上产生重大分歧,革命堡垒差点就此倒塌。陈寻理吵着要自己一个人睡,而闻辙看上这套房子之初就动机不纯,卧室只有两间,客卧是为阿姨准备的。要是分给小屁孩一间,他和姜云稚会很尴尬。
“理理,你敢晚上自己一个人睡觉吗?房间那么大,你不害怕吗?”姜云稚坐在他旁边耐心地问。
陈寻理一个劲儿摇头,并坚称自己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睡觉。闻辙没辙,趁两人还在谈判的时候给严明珠打去电话。
她正在白事现场,隔着电话都能听见好多老年人用没戴假牙的嘴巴瘪着说话的声音,像好多辆温吞的火车同时咬合锈迹斑斑的轨道。闻辙把手机拿远了些,没好气地说:“你儿子好为难人。”
“咋啦?”
“他非要一个人睡,说什么也不听。”
严明珠咯吱咯吱地笑了,紧接着笑容又被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掩盖,闻辙勉强听清她说:
“毕竟受了培训的嘛。”
“......”闻辙彻底无语。
最后,他还是把客房收拾出来,给陈寻理带来的玩偶一一盖上被子,迎着这尊佛爷上榻。
“小孩子不能再熬夜了,否则我晚上睡你旁边。”
气得陈寻理“嘭”地一下钻进被子。,
姜云稚本还在担忧让小屁孩一个人睡觉安不安全,可现在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有些不自然。闻辙用指尖蹭了下鼻子,先一步朝主卧走去,边走边说:“我抱床被子去沙发。”
“......我去检查一下理理房间的空调温度。”
等到他们都各自收拾完了,熄了灯,床上的陈寻理马上睁开眼睛,葡萄似的黑圆。他打开自己的电话手表,给严明珠拨去电话。
严明珠正给那非亲非故的老头守夜呢,这次她被迫扮演一个神秘角色——村里最老的鳏夫无声无响地死了,而很早就从村里出去了的陈家太太突然带回一个气质不凡的姑娘,给这老头张罗了一场相当风光的葬礼。老头这辈子实在凄凉,到了半夜只有一个生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坐在灵堂里守着。她问陈老太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他是你旧情儿呀?陈老太剜她一眼,叹口气摇头说,他是个好人。
跪是确实跪不下去了,她能守着就已经仁至义尽,陈寻礼的奶奶熬不住,自个回去睡觉了。
“理理,想妈妈啦?”
“一点点。”陈寻理努努嘴,黑暗中抓着电话手表像抓着一团小小的火苗,“报告妈妈,哥哥和姓闻的没睡在一起。这样的话......理理明天想和哥哥睡......”
严明珠心里一下子软成一片,她的小特工怎么这么尽职尽责,真是便宜了闻辙那头不负责任的猪。“理理想怎样都可以呀,如果害怕的话,今晚自己先去找哥哥好不好?”
陈寻理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意识到严明珠看不见,才又补一声“好”。
姜云稚翻来覆去睡不着。
担心陈寻理一个人盖不好被子、做噩梦怎么办,又想起自己现在又睡到了这张床上,床单被套用的洗衣液都没换,只是因为夏天阳光够好,晒透了的床具多了一丝安稳的香气。他一个人睡在这张床上怎么这么空荡荡,空调温度太低,他有点冷。
门外响起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随后是很多颗粒碰撞在一起的声音,闻辙才想起吃今天的药。安静了片刻后,外面传来隐忍的咳嗽声,然后一床薄被不停被翻动。
夜晚太静,这些声音都被放大。姜云稚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地呼吸。他实在太了解闻辙,知道闻辙现在正在反复地、疲惫地整理自己被子的每条褶皱。
不能完全铺平,也不能皱起太多,闻辙有时候会花上一两个小时整理自己的被子,姜云稚躺在他旁边,昏昏睡去又被他吵醒,他又把被套拆下来,重新把被芯扯得整整齐齐。不这样做的话,他是无法入睡的,今天也是一样。姜云稚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想着闻辙吃的药怎么还不起效。
几分钟后,姜云稚起身穿起拖鞋,推开房门,余光扫过沙发上的闻辙,脚步却直接转向客房。
理理缩在最边沿悄悄掉眼泪。
姜云稚轻轻叹了口气,把他抱起来拍着背,一边拍一边往客厅里走。还在扯被子的闻辙诧异地看着他们,姜云稚说:“外面中央空调太冷了,你到屋里来吧。”
闻辙愣了愣,听着姜云稚继续说:“去把理理那床被子抱过来铺地上,你睡地铺,理理和我睡床,你晚上睡不着的话,可以多检查检查他有没有盖好。”
于是他们三人回到一个房间,陈寻理拱进姜云稚怀里,很快就睡着了,睫毛还凝着泪珠。姜云稚躺在床上,又看天花板,房间因为三个人的呼吸而变暖。过一阵他问闻辙:“如果被子没铺好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呢?”
闻辙牵被角的手顿住,之后的所有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他回答说:“我不知道。但一定会很难受,如果要排等级的话,还是洗手更严重。我有时候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生病,但看到别人皮肤上被划条伤口后不会一直抓,而是仔细贴个创可贴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该吃药。我甚至幻想过,如果伤口长好了,我会失去一些东西。”
在他的病情里,任何事情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他人无法预测、干涉,只能依靠药物勉强维持这套逻辑的稳定,以至于不会与正常世界偏离太多。
姜云稚还看着天花板,看太久了,四周的线条都开始游动,闭上眼睛会出现奇怪的几何形状。他想起很久以前看到过一句话,每个人的眼睑后面都藏着另一个世界,闭眼后能看到一条渡魂的河,金光灿灿。他从来没看到过,或许妈妈就从海里去到那条河上。
没多久,他就在眼睑后面寻找河流的旅途中睡着了,闻辙终是放弃了那床被子,同时放弃了一夜的睡眠。理理睡得四仰八叉,闻辙把他的腿从姜云稚肚子上掰下来。
他走到靠近姜云稚那侧,靠着床边跪坐下来,把脑袋抵在枕头边,感受姜云稚呼吸时的热气。他喜欢听姜云稚的呼吸。喜欢姜云稚。
陈寻理又开始说梦话,说自己一定会好好看着姓闻的哄哥哥开心。
作者有话说:
理理这个萌!
谁懂“理理,理理我”的萌点呜呜,闻辙你总是假装和小理说话,其实全是说给小姜听的!
第51章 私生子
卧室窗帘没有拉严实,清晨阳光刺眼,姜云稚最先被晃醒,第一眼便看见已经整个横过去的陈寻礼,露着一个圆滚滚的肚皮。闻辙不见踪影。
他把被子全部搭在陈寻理身上,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整间屋子空空的,闻辙不在家里。姜云稚心有不安,不知不觉间刷牙的速度都变快了些。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打电话给闻辙的时候,门口传来动静,闻辙提着几个袋子回来了,身上还穿着运动服,显然是去晨跑了。
姜云稚看了眼时间,刚过七点半,已经运动完的闻辙显得活力满满——如果忽略掉他眼下的青黑和憔悴的面容的话。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闻辙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餐桌上,一样一样拿出里面的东西,有油条豆浆、皮蛋瘦肉粥和不同馅料的包子等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搬空了早餐店。全部摆出来后,他又弯下腰仔仔细细把每个塑料打包盒之间的距离调整一致。
“被太阳晃醒了......你昨晚打地铺果然还是没睡好吧,今晚别这样了......就让理理和我睡吧。”
“他睡相那么差,别让他折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