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生无可恋的eric被他们扎起辫子,贴上长长的假睫毛,最后芝芝还相当激动地去自己的休息室扒来几件衣服裙子,在他身上比划着细细挑选。
“我的妈呀!这不就是小美人鱼吗!”一向音色很稳的她在这里竟然破了音。
姜云稚艰难地忍住笑,小声和吉他手说悄悄话:"ariel is always ariel."
没想到吉他手不争气地笑喷,直接吸引了芝芝等人的注意力。
最后,floating ketty全员加上编外人员兼翻译、临时不专业经纪人姜云稚都无一幸免地被化上浓妆,戴起假发,换上裙子。
芝芝相当满意地看着姜云稚细长的腿,还有他身上那条百褶裙与学院风西装外套,若从背影看,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孩。
最令她惊喜的是,姜云稚竟然对化妆略懂一二,在她们正要给他贴假睫毛时还能自己上手操作。
“别害羞!你们现在是视觉系乐队!”
另一位女团出身的艺人超有成就感地对他们竖起大拇指。
姜云稚无意间用手指绞起自己的假发,低头看着裙摆和露出来的大腿,他仿佛看见了在那个流淌着紫色灯光的房间里,每一次低头的眨眼瞬间。
那时候他自我厌弃、羞耻、委屈甚至绝望,他能精准地体会到那种既刚烈地愤怒又柔软地懦弱的情感,而现在,这些都在过山车冲刺的瞬间被甩到九霄云外。
一切都过去了。
众人半推半就着走出休息室,跟随人潮来到花车巡游的队伍里,芝芝和其他人很快被人群冲散,穿着裙子的eric变拘谨了一万倍,总是低着头捂着脸,一只手紧紧抓住姜云稚的衣角。
"he genuinely believes he’s a girl."
(他真把自己当女孩了。)
逃到空旷的角落丝毫不顾形象地敞着腿抽烟的鼓手淡淡地和贝斯、吉他手评价。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所有花车停下来,人群开始倒数。
随着六月二日零点的到来,最后一波烟花点燃,人们热泪盈眶地相互祝福,为自己的童年画上一个盛大而圆满的句号。
在这个属于我们的六一儿童节。
烟花放完后,人潮慢慢变成分散的溪流,汇往不同的方向。渐渐地,游乐园的人变少了,eric也终于习惯了腿上凉飕飕的感觉,敢抬起头走路了。
“白天还得想办法把衣服还给芝芝她们呢。”姜云稚拍拍他的背说道。
“……讨厌。”
整个乐队重新集合,几人慢悠悠地走在空空的游乐园里,偶尔碰到还没有离开的游客,竟有人认出他们上前合影,eric连比耶的手都在颤抖。
另外几人实在受不了他穿上裙子就少女的心思,捂着肚子在一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eric恼羞成怒,也不管裙摆会不会飞起来了,扯下自己的假发就开始一场追逐战,姜云稚和他们在前面跑,eric在后面追,就要追不动时,吉他手又恰逢其时地喊一声"beautiful ariel",他瞬间又蓄满力气,猛地跑起来,还把假发狠狠扔向这群不心疼好朋友的白眼狼。
快凌晨两点,乐队才出了游乐场的大门,姜云稚提议大家一起在门口拍一张照。
他叫住刚好也正要出园的游客,请他帮忙拍了照片,拍完后,几个脑袋凑在一起争着看一块小小的手机屏幕,鼓手感叹说,还是yuki穿裙子化妆最漂亮。
几人打打闹闹沿着街道继续走,夜深人静了,整条街都只有他们,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姜云稚和鼓手一起点了根烟,从未尝过的eric有些好奇地问,这究竟是什么味道。
“主唱要保护嗓子,不能抽烟。”姜云稚轻轻推开他,笑着说道,但他夹着烟的手却伸向eric,露出烟嘴,“但今天尝一口可以。”
eric愣了愣,蓝宝石般的眸子仿佛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可姜云稚的眼睛还是那样亮晶晶的,他知道,yuki只有特别开心的时候,眼睛才会亮晶晶。
所以他有点犹豫,又难免青涩地俯下身子,低头,就着姜云稚的手张嘴含住那根香烟——
“姜云稚……?”
一个不属于乐队成员的声音突然在他们的身后响起,伸着手的姜云稚和正要尝试人生第一口烟的eric皆是一顿。
“姜云稚!”
被叫中名字的人浑身僵住,他还保持着举着手的动作,全身的血液却仿佛静止,他确定了这个熟悉到永远不可能忘记的声音中的颤抖,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姜云稚很慢很慢地转身,视线从地面转移到路边的树根,再是树干,和夜晚中已经看不清的浓密树叶,最后才是闻辙的脸。
真的是闻辙……
他从未见过闻辙现在这样的表情,就像未曾想过会在这里,这个时间遇到闻辙一样。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露出的表情里杂糅了难以置信、过分的情绪激动,但完全占上风的,却是害怕,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蓄出眼泪。
闻辙在害怕。
还来不及等他发一点声音,眼前高大的男人却像一座崩塌的山体,直直地朝前倒下去。
作者有话说:
终于重逢!!!
本章上半部分修了一点点,增加了一些内容,主要是黛钰已经顺利生下女儿了(写到第二年六月突然发现黛钰姐还大着肚子,绝望改之)顺便把章节标题也改啦,终于看顺眼一点。
很喜欢章首提到的那首歌,我个人觉得很有末日乐园的感觉,和后半段风格很搭(没有的话纯属于我文笔不够)。想到爱丽儿也做这样的迷幻摇滚乐,就觉得好奇妙好可爱哈哈哈!
第44章 好久不见
凌晨空旷的马路上,一辆救护车疾驰而过,荧蓝灯光狂闪,警报嘶鸣划开了夜晚的平静。
姜云稚和eric并排坐在车厢里,空间被面前的担架床挤占了大半,闻辙戴着氧气面罩,双眼紧闭面色惨白,旁边的仪器上显示的体征状态尚且算是正常。
姜云稚浑身被冷汗浸湿,因为焦虑而下意识抠着自己的手指,脑海中不断闪过刚刚闻辙晕倒时的场景。
闻辙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就偏偏能遇到……
eric默默地看着姜云稚的动作,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下一秒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落到姜云稚的手腕上,稍微使了点力按住,不让他再继续抠指甲。
抵达医院后,医护人员护送着闻辙去急诊抢救室,姜云稚和eric各自换回了常服,在外面等候着。楼层空荡荡的,不锈钢座椅在灯光下反射出惨白的光线。
姜云稚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脑袋,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来不及消化,熟悉的恐惧感又裹挟住他。
他好像又回到深市的医院,等在姜果的抢救室外。
eric面色凝重地看着他,犹豫许久后试探问道:“他是……”
姜云稚撑着头无力地点了几下。
一时间,eric像被噎住了般说不出话,喉咙里若有若无地泛起一点烟味。
他还没想出尼古丁的味道究竟该怎么形容,只能无言地蹲在姜云稚旁边,与他一同沉默。
闻辙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良久,姜云稚摸出自己的手机,再次登陆原来的微信,铺天盖地弹出来的是闻辙发的信息,他在很多句“对不起”中捕捉到不同的话语:
【我去见了黛钰姐,她给我看了外婆的遗书……我什么都没有了。】
姜云稚深吸了口气,快速地退出对话框,在联系人列表里翻了一阵,找到许佩迟。
许佩迟也给他发了几条信息,基本都是问他在哪里,其中一句话简短地告诉他,闻辙现在状态很不好。姜云稚看了看消息发出来的时间,已经是三个月前了。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给许佩迟打去了语音通话。
现在正是睡觉时间,他已经做好无人接听的准备,可铃声没响多久,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
许佩迟那边很吵,听声音仿佛正在开会,有几人在大声争论某个方案,姜云稚咽了口唾沫,对他说道:
“我遇到闻辙了……”
“什、什么?”对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们在哪里?”
“海市……我在这边参加活动,结束后遇到了他,他……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啊?什么情况?晕倒了?”
“我也不知道,我们在路上碰到的,他叫了我的名字,然后就……晕倒了。”
许佩迟听得头大,电话里的情况还没问清楚,身后的合作商就又要吵起来,他急匆匆地和姜云稚交代了几句,说是等天亮了赶过去,便挂了电话继续开会。
此时,医生恰好从抢救室里出来,随后闻辙也被转入急诊观察室,姜云稚走上前去询问情况,医生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
“你与患者是什么关系?”
姜云稚一愣,回答说:“我是他弟弟。”
“他是受到剧烈刺激以后,大脑开启保护机制,短暂地失去意识。但是昏迷时间这么长,还因为他有过量服用镇静催眠类药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