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是用完了全部能量,落在“是”字上面,一动不动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它,第一反应是问权上客为什么会这样,但紧接着想到他不是什么好人,就收回了这个想法。
我开始尝试着跟萤火虫对话,为了方便沟通效率,把光屏输入框打开,停留在传统的九键输入框那里。
以前我都是用语音输入的,已经很久没有用输入法了:“你想说什么我帮你打字。”
萤火虫跳来跳去,在我的帮助下输入框里浮现出了一行文字:[孔鸳你终于理解我的意思了这很不容易]
我苦笑了一声:“你真的是冯海吗?”
[嘘,你最好用打字的方式,把网断掉,总督可能在监听。我当然是冯海,如假包换。]
我深呼吸缓解了一下,开始在光屏上通过打字跟他对话:[你说他在监听吗?]
[很有可能,总督先生比较缺乏安全感,他非常爱你,为了你会不择手段。]
我心颤了一下:[他怎么可能会爱我呢?不过是为了我的能力。]
[不,你理解错了,总督先生非常爱你。]
萤火虫打字越来越快,甚至能看出来情绪激动:[他为了你,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生命。我把你献给他,是为了让他能够彻底恢复正常,只要用你的血肉做药引就可以净化辐射,彻底克制变异。但他始终不愿意,他是为了你才除掉我的。]
我看着界面上的文字,担心冯海对权上客抱有怨恨,说的话并不全是真的,试探着问:[变异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吗?]
冯海:[影响非常大,他如果不能尽快得到药引,会退化成原来身体不停腐烂再生的状态,而且再也无法修复了。]
我难以置信地问:[他以前是这样的吗?是不是很痛苦?]
[你这是废话。]冯海不耐烦地继续打字:[那种是非人的疼痛,想象一下你全身的皮肤都在溃烂,夏天的时候还会生出霉菌,甚至蛆虫,永远无法愈合,总督只能通过灼烧伤口来减轻疼痛。因为那种蚀骨的剧痛比被火烧还要疼的多,更何况总督先生的五感比普通人要灵敏很多。]
心疼一个人是爱上一个人的表现,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但现在却难以避免的心疼起了那个本该让我唾弃的男人。
遭受过的这些黑暗苦痛的经历让他心理扭曲。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把他冰冷的心恢复柔软,但却知道如何避免让他的肉休再次遭受非人的待遇。
[我愿意成为他的药引,你告诉我怎么做。]
萤火虫停留在输入框上方,似乎被我的话惊呆了,过了很久都没有再落在哪个拼音的位置。
——
我在冯海的指导下,登陆了他的私人邮箱。
从里面翻出了一份基因检测报告,那是我的血液样本分析结果。
冯海又开始打字了:[你的血液里有天然的变异抑制因子,实验中变异者能维持稳定,全靠我之前抽取你的血液研究出的药引制作出来的药物。]
我问他:[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权上客彻底康复?]
萤火虫停顿了片刻才继续打字:[要想彻底消除潜伏性变异,需要把你的心脏作为引擎,短时间内提供大量的血液给总督换血才可以。]
[换血?]我握紧了手指,[你怎么证明我可以相信你?]
[我再给你看一份文件,总督先生是我的恩师,也是我父亲的战友,他曾经救过父亲的命,所以我的父亲告诉我如果他遇到危险我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会去救他。]
我看着邮箱里被密码保护起来的相册,里面是一张照片。
五十年前的权上客没有那么阴沉,浅色的眸中含着笑意,穿着军装、少年意气,耀眼而又温柔。
他的身侧站着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的俊朗青年,靠着他的肩膀,隐约能看出跟年迈的冯海有一些相像之处。
我翻到另一张图片是他们之间的消息截图和信件往来,冯海的父亲和权上客确实是至交好友。
原来一本正经的总督先生在年轻的时候也会和朋友聊天时开玩笑,他们会讨论电影和音乐,也会聊起古典诗词。
出任务到沙漠中,日落的时候,会拍摄照片给对方分享,吟诵“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或者在海上行舟,波澜壮阔的海面上鹜鸟成行,他能表达“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而这些都是我匮乏的,下等公民没有文学素养,现在看到只会觉得惊艳,让我羡慕不来。
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想回地球了,那里是他的家园,就像火星是我的家园一样。
我希望权上客能够重新回到地球了。
希望在那里,他能够再次恢复对生活的热爱,能够吟诵那么绝美的诗句。
我已经决定付出生命了,可是很快我就获得了另一个让我心痛至极的消息。
当我在冯海联系他的旧时部下之前,想要看一眼赫然,权上客却断然拒绝了。
冯海分析了我给他看的赫然以前的体检报告,得出了一个月惊天的推测——可能权上客打算用赫然代替我,成为他的药引。
他怎么能这样做?赫然是我的一切,我可以死,但赫然不行。
我爱他,但也爱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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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来到cp的第200天,我喜欢200这个数字,圆满的日子当然要更新一章了~
第35章 “并非真心”
——
我几乎控制不住地想立刻去找权上客,告诉他,我乐意献出生命,请让他饶过赫然。
可很快理智回笼,我冷静下来,如果真的如冯海所言,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真的爱我……那么他久居高位根本不可能听我的,甚至限制我的行动。
打草惊蛇后,我就失去了主动权。
现在,至少我是自由的,白天权上客很忙,也不会分太多心神在我身上,可以择机而动。
我请求冯海帮我联络打点,好趁着权上客不察觉时把赫然换出来。
但冯海却说:[不行,我现在讣告都已经发出去了,直接联系,你觉得他们会信我们吗?]
我像是闷头被浇了一盆冷水,低喃着说:“可是……”我及时改了打字:[我不能让赫然代替我送命,他还那么小。]
冯海安慰我:[我没有说不帮你的意思,只是我们要想个更为牢靠的方法。对了,你想办法联系少央,总督的医护队伍都是我的学生,应该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相信少央。]
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打算打开网络联系冯少央,却被跳动的萤火虫拦住了。
冯海急的都打错了字:[喂!泥有没有搞错?说了不能联网,会被总督发现。]
我这才想起来他的叮嘱:[那怎么办?]
冯海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你知不知道哪里有老式手机?老式的通信协议已经很少有人用了,可以避开总督的监控。]
“嗯。”我如他所言去找了一部旧手机,这是我十三岁时母亲送我的生日礼物。
后来当我满了15岁之后青铜城的公民就可以安装脑机接口了,这部手机虽说不用了,但我也没舍得把它扔掉,走到哪里都会打包行李带着,偶尔翻出来摆弄摆弄。
电话打过去,还没人接听。我握住心口被捂的热乎的金哨,它是冯少央送我的生日礼物,除母亲之外,他是第二个记得我生日的人。
终于接通了。
“喂?”对面的少年声音隔着几千里的距离,带着微电流音:“哪位?”
“譬如星火?”我看了一眼光屏,冯海让我说了只有他和冯少央才知道的暗号,“少央,是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说明来意,他就打断了我:“你打错了。”
“谁找你啊?”很熟悉的男声。
“推销……”冯少央说着挂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中的忙音:[这个暗号,好像没有用。]
[你没听到吗?少央身边有外人,他很聪明,等一等,他会回复你的。这句诗已经被大多数人忘记了,但我从少央小时候就教他学了,他是不会忘记的。]
我感到有些好奇:[是那位伟大的总督写的吗?]
冯海似乎很诧异我居然认识那位:[我以为你们年轻人早已忘记了历史,对这些不感兴趣。]
我当然知道,外祖父过世前经常看他收藏的那些看电影,不过我们的历史书并不教我们这些细枝末节的知识,我问他,[譬如星火,是火星倒过来念吗?后半句是什么?]
冯海回复我:[是的,就是火星这两个字,后半句是可以燎原。]
譬如星火……可以燎原吗?
我咀嚼着这几个字,仿佛看到了点点火沫蔓延,烧红了天地间。
如果我的力量只是微不足道的星火,也可以燃起燎原之势吗?可以驱散人们内心的黑暗,可以点亮万家灯火。
冯海突然又打字了,我只好顺着它跳动的地方用意念帮他打字:[等等,你脖子上这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