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珣想了想,又朝谢桢月比了个口型。
谢桢月眼睛一眯:“这个也不行。”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周明珣拉着谢桢月就往后倒,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挤在单人沙发里,肩抵着肩,腿缠着腿,“那你自己来。”
谢桢月拿回自己的手机,还真认认真真给周明珣重新打上备注。
周明珣的下巴抵在他的锁骨上,看得仔细。
他看到谢桢月敲敲打打,最后还是给自己换上了太阳符号的备注。
周明珣无声地笑起来:“不是说这都是小孩子用的吗?”
谢桢月不理他:“我就喜欢这个。”
周明珣仍是笑,他的手从谢桢月背后揽过来,握着谢桢月的手腕和他一起刷了会朋友圈。
等退出来的时候,周明珣突然指着屏幕里谢桢月的个性签名问了句:“想问你很久了,这两颗竹笋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桢月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收起来:“你猜。”
鉴于上一次谢桢月展示的“铁证如山”,周明珣实在不敢乱猜,只埋头用脑袋去蹭谢桢月的脖子:“你直接告诉我吧。”
谢桢月被蹭得脖子发痒,不自觉地弓着背往后仰,心里莫名地想起十五。
十五有时候为了多吃一个罐头也会这样。
谢桢月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伸手去抵住周明珣的额头:“痒,别闹我。”
他微仰着头,周明珣抬起头刚好对上下颌,于是自然地落下两个吻,甚至有越亲越上的趋势:“说不说?”
谢桢月也不躲他:“不说怎样?说了怎样?”
周明珣欺身过去:“不说亲一下,说了亲两下。”
“抵死不从呢?”
“那得试一下。”
两个人窝在柔软的沙发里你来我往地胡闹了一通,但顾虑到临近晚饭时间,终究还是及时收了手,不敢玩得太过。
最后赶在下楼吃晚饭前,周明珣终于知道了个性签名的答案。
谢桢月给他展示了一套完整推演公式——
“笋的拼音是sun,sun在英文里是太阳,所以两个竹笋就是两个太阳,太阳又称日,所以就是两个日。”
见周明珣盯着那行字也不说话,谢桢月有些不确定起来:“看不出来吗?其实很明显,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
周明珣闻言疑惑更甚。
他思考了半天,最后脑子里灵光一现,犹如茅塞顿开。
他知道什么东西里面有两个日了。
是自己的名字。
第75章 伦敦雾(下)
吃过晚餐后,舅舅说要带周明珣一起出门给外公拿个东西,谢桢月便准备先回房间。
但半途却在走廊上遇到了迎面走来方令颐。
方令颐走得不快,见到谢桢月后更是直接停下脚步,不甚空气地说:“下午的花材才弄到一半,桢月有空的话要陪我一起去处理一下吗?”
谢桢月本意也是回去等周明珣,正觉得有些无聊,闻言无不可地点点头:“好。”
“咔嚓。”
锋利的剪刀将无用花枝齐根剪断,发出清脆的声音。
方令颐处理花材的手法非常利索,甚至带着些熟练的漠然感。
她端详着面前替自己放好花瓶的谢桢月,说:“长远勿见,桢月你变化不小。”
“不少人这样说。”谢桢月对此没有太大反应,只问方令颐,“花瓶放这里可以吗?”
方令颐扫了一眼,不甚在意道:“可以。”
修剪好枝叶的两朵玫瑰先一步进了花瓶。
方令颐一边看手里还未修剪的花枝,一边问:“桢月毕业后就一直留在a城?”
谢桢月回答道:“是。”
“我从旁人那里听说了一些你的事情,都是些好消息。”方令颐不是喜欢说话拐弯抹角的性格,直言道,“但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应该挺不容易,很辛苦吧?”
闻言谢桢月很浅地笑了一声,并没有说太多:“都过去了。”
但方令颐忽然问他:“elian有同你提过家里的事情吗?”
谢桢月拢了拢一旁的花材:“您具体是想问什么?”
方令颐定睛看着他:“看来你知道很多。”
谢桢月回看过去:“我和小珣之间没有秘密。”
方令颐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处理花材:“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了,说实话,那个时候我挺惊讶的。”
说完她又看了眼谢桢月:“毕竟没有人撞见自己儿子在和人‘打开水’还能保持冷静。”
谢桢月递过去一枝花:“但您当年看起来很冷静,我一直以为您其实并不不是很在乎我和小珣在一起这件事情。”
方令颐接过花,却没有急着处理,反而捏在指间转了转:“我现在也并不反对你们。”
“阿姨,”谢桢月单手撑在桌沿去看她,“您特意来找我应该不是只想聊这些?”
方令颐沉默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前段时间,elian和他父亲因为一些事情闹得不是很愉快,春节的时候看在外公外婆的面上他回了趟家,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而且告诉我们,他要彻底留在a城,不回来了。”
听着方令颐轻描淡写的描述,谢桢月脑中却蓦然闪过周明珣带伤的额角。
于是他告诉方令颐:“如果您是希望我劝小珣回家的话,很抱歉,我做不到。”
方令颐放下手中的花材,看向谢桢月:“为什么?你劝他的话,他大概是会听的。”
谢桢月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因为我不想勉强他。”
方令颐陷入一阵沉默,半晌,她重复了一句:“勉强。”
谢桢月拿起桌面的花材,按照自己的习惯开始处理枝叶。
他甚至没有去看方令颐:“其实换句话说,我根本没有劝他的必要。毕竟从自私的角度来看,小珣一直留在a城不回去,对我来说才是好事不是吗?”
“因为这就意味着——”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半旧的枝干随着叶片一齐落下,剪断这些累赘后的花枝显得更加轻盈舒展。
谢桢月把花放到花瓶里,再看向方令颐。
“——他现在是我一个人的。”
“你确实变了。”方令颐看着谢桢月,突然感慨道,“我有点怀念以前那个腼腆拘谨的小孩了。”
“或许吧。”谢桢月不太介意这个评价,反而说,“但这些年您对小珣的态度却是一直没有变过。”
说到这里,谢桢月是真心实意地感到困惑:“阿姨,其实你们也不是很需要小珣,又为什么非要把他绑在身边?”
方令颐避开和他对视,答道:“或许我和他父亲在一些事情上做得有失偏颇,但我们并没有不需要他。至于让他回家,父母长久见不到自己的孩子,自然是会想念,这没什么奇怪的。”
“但是你们先把小珣推远的。”谢桢月开始处理起另一份花材,“所以即使您现在后悔也晚了,因为我不会把他还给你们的。”
这些花束高高低低地落在花瓶里,开始呈现出错落有致的形状。
谢桢月又说:“其实现在交通发达,s城和a城之间飞机直达也不过两个小时。”
他看向方令颐,不让她回避自己的目光:“如果正如您刚刚所言,您和叔叔都很挂念小珣的话,我和小珣很欢迎你们到a城来。”
方令颐深深地看了谢桢月一眼,说:“我今天才彻底明白,elian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
谢桢月对这个话题表达了自己的好奇:“您讲?”
方令颐却不说。
她只告诉谢桢月:“我们会过来的。”
谢桢月便也就不再说话了,只心情很好地帮着完成最后的插花。
瓶内花朵饱满,枝叶舒展,仿佛正欲展翅高飞的蝴蝶,充满着自在的欢乐气息。
夜色深了些。
周明珣回来时路过客厅,被坐在沙发上看报的周见珩叫住。
舅舅的目光在沉默对视的父子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拍了拍周明珣的背,又叮嘱周见珩说:“我先上楼一趟,爸妈已经睡着了,你不要和elian大声说话。”
周明珣自顾自地坐到周见珩对面的沙发上,喊了声:“父亲。”
周见珩颔首,随即和他无言对视。
良久,才问了句:“还回家吗?”
“回。”周明珣坐姿坦然,“等给外公过完生日就回a城。”
“我问的是回家。”
“我回答的就是回家。”
周见珩问:“什么时候你的家变成了a城。”
“不对吗?”周明珣像是真的有些疑惑,“我觉得很对。”
窗外似乎在下雨,有雨滴落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细的声音。
客厅里的气氛安静了一瞬,让人甚至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片刻后,周见珩才再次开口。
他评价道:“你是乐不思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