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也没有说话。
到了林楚家,林楚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坐在他旁边。
“温俞,”林楚说,“我要告诉你一些事,你可能不想听,但事到如今,还是知道比较好。”
温俞点头。
林楚深吸了一口气,把沈焕失忆的事,沈焕三年前被陷害的事,沈焕差点死掉的事,一件一件地说出来。
他说沈焕被喂了药,差点把手掌割断,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
他说沈焕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温俞,不记得他们恋爱的事。
他说沈焕是在完全失忆的情况下,重新爱上温俞的。
温俞听着,眼泪一直流。
他心疼。
心疼先生受了那么多苦,心疼先生差点死掉,心疼先生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要被他用烟灰缸砸。
但心疼之外,还有一种更浓烈的情绪——恶心。
对自己的恶心。
他的身体被沈渡碰过,他的嘴唇被沈渡亲过,他的脖子被沈渡咬过,他躺在床上,被沈渡压着,叫了三年“老公”。
温俞抱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他觉得自己好脏,脏得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我想分手。”温俞哭着说。
林楚看着他,没有劝,只是说:“你想好了?”
温俞点头,他擦了擦眼泪,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是先生送他的那个手机。
他握着那个手机,握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户,用力把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落进楼下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温俞关上窗户,转过身:“林楚,我饿了,有吃的吗?”
林楚看着他那张哭花的脸,叹气:“有,我去给你做。”
林楚走进厨房,温俞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电视。
电视开着,里面在放一档综艺节目,主持人在笑,所有人都在笑,温俞却越看哭得越厉害。
先生也嫌弃他脏。
他还羞辱过先生。
温俞无法与自己和解。
*
他和林楚面对面吃着一碗面条。
温俞一直保持着眼泪拌面,给林楚看得有心疼又好笑,走到他身边,抱着他安慰:“没关系,他不会怪你。”
温俞把脸埋进林楚怀里:“我知道……我知道先生不会怪我,但是我怪我自己。”
“那不是你的错,是沈渡的错。”
“可是我好傻。”
“被pua了谁都会傻,更何况你那时候还看不见,他一个从沈家蹚浑水出来的人,你玩不过他,很正常,”林楚轻拍着他的背,“沈焕当初也玩不过他,你们两个,谁都没有做错,不要哭了,好不好?”
“……”
安慰了温俞半个小时,温俞终于不哭了,继续吃坨掉的面条,用筷子插起来,插起一整个面饼。
温俞咬了一口,努力的嚼。
没过三秒,眼泪再次砸进面条里:“好难吃……”
林楚:“……”
**
到了晚上,温俞终于撑不住了。
他坐在林楚家楼下的花坛边,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楚没有在他身边,只是站在阳台上,远远地看着他。
温俞在花坛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
手机在这里。
……分手了,还是留点念想吧。
想偷偷捡回来。
温俞回头看林楚,林楚立马蹲下身子把自己藏起来。
他看看四周,见没有人,便一头扎进垃圾箱里。
林楚:“……”没招了。
温俞边翻边哭。
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呜呜呜呜呜。
温俞没有犹豫,弯腰把身子探得更深,边哭边努力翻找手机,时不时还擦一下眼泪,把脸弄得脏兮兮。
垃圾桶有点脏,他不在意。
他翻了很久,什么都没摸到。
路灯亮了。
天彻底黑了,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已经被处理了吗。
温俞心都凉了,他恨不得杀了早上的自己。
他不甘心,继续翻找。
忽然,脸颊边忽然多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心里有一道疤。
那只手拿着手机,和先生送给他那个一模一样。
“你的。”沈焕说,声音很轻。
温俞抬头。
看见男人站在路灯下,一身黑色风衣,逆着光,脸看不太清,但温俞知道是先生。
先生面上挂着浅笑:“嗯?怎么不接?”
温俞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他站起来,整个人脏兮兮的扑进先生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沈焕接住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还握着那个手机。
“对不起……对不起……”温俞哭着说,把脸埋在沈焕胸口,“我不该把手机扔掉……我不应该认错人……我还羞辱你,我还打你,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沈焕把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头顶。
“我应该相信你的……”温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应该怪我的……你怎么不怪我……”
沈焕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原谅我,好不好。”
温俞愣住。
他抬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先生。
先生的眼睛也有些红。
“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温俞哽咽着。
沈焕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我也有错,你没有认出我,难道我就认出你了吗?”
“……”
沈焕用鼻尖蹭蹭他的脸颊:“我们一比一扯平,以后慢慢变好,嗯?”
温俞拼命点头。
“我帮你和他离婚,”沈焕说,“我们结婚,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温俞哭着点头,点得很用力:“好……好,我要和先生结婚,我要和先生一辈子都在一起。”
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黄色的。
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从此,亲密无间。
**
第二天,沈家家族宴会。
宴会设在老宅的大厅里,一切都和往年一样奢华,暗流涌动。
宾客们穿着礼服,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交谈,目光不时飘向主桌——那里坐着沈家家主,一个头发花白但威严依旧的老人。
沈焕带着温俞走进来的时候,大厅里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度。
温俞穿着一身浅色的西装,是先生帮他挑的,剪裁合身,衬得他腰细腿长。
他站在沈焕身边,手被沈焕牵着,手指微微攥紧。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
他看见很多人在看他们,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不怀好意的打量。
他想起先生说的话——没有人敢说你一句不是。
温俞努力他把腰挺得更直了一点。
“那是……沈渡的老婆吧?”有人小声说。
“嘘,你小声点,沈焕现在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我的天,沈焕把他弟弟的老婆带回家了?这是什么操作?”
“搞垮弟弟,抢弟弟老婆,这也太……”
“这是把弟弟老婆带回家折辱了?”
“妈呀。”
“你不想活了?别说了。”
沈焕牵着温俞穿过人群,走到主桌前。
沈家家主抬起头,看着这个儿子——他最欣赏的儿子。
沈焕小时候温润如玉,没有野心,他一度很失望。
后来沈焕出了事,回来之后变了一个人,果断,狠厉,有手段。
现在他连弟弟的老婆都抢了,这份心狠,这份野心,让他很满意。
“父亲。”沈焕微微颔首。
老人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温俞身上,打量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沈焕牵着温俞坐下。
温俞坐在先生旁边,感觉到很多人在看他们,他有点紧张,手在桌子下面攥着先生的衣角。
沈焕把手覆上去,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温俞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焕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大厅中间。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走廊深处的一个身影上。
沈渡站在那里,靠在墙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手心里攥着碎酒杯的碎片,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这人被喂了药,精神兴奋类的,还有春药和迷药。
站不起来,也不敢走出去,因为药性太猛,怕一出去就会失态。
沈焕看着弟弟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朝着对方举了举酒杯,然后转身,走回温俞身边。
他弯腰,在温俞耳边说了几句话,温俞的脸红了,轻轻推了他一下,但没有推开。
沈焕轻笑,把温俞从椅子上拉起来,带到大厅的另一侧,那里灯光暗,人也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