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一脸“我完蛋了”的孟萌萌,刚刚的忧愁一扫而尽,神态恢复了游刃有余。
这算什么?业务难题而已,他好歹也是导演系毕业的,又以副导演的身份跟了两个大戏,调教好一个看起来就很好沟通的新人演员,比起刚才在台上的修罗场,这简直就是天堂!
“别怕,”朱屿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还有十五分钟,我带你。你听我的,我们这样……”
此时在观众席,秦漠看着朱屿消失在舞台侧面,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出了难得的愉悦。
他自然看出了江言最后的挑衅,可是没有人会比他更懂自家小孩,尊重和退让确实会得到朱屿的好感,但好感永远变不成爱。朱屿需要的也不是一味顺从,而是能让小孩惊喜又给他足够支撑的人。
秦漠再次拿出手机,屏幕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面是总导演刚刚发来的信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卑微。
【秦总,您看这样处理……还满意吗?】
……
十五分钟对于没有一场需要爆发力的对手戏来说,几乎等于宣判死刑。
眨眼之间就已经两分钟,孟萌萌却连台词都还没有背熟悉。孟萌萌捏着那几页薄薄的纸,手心全是汗,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鹌鹑,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
“朱屿哥,我真的不行……”她带着哭腔眼圈都红了:“我……我骂人最厉害的一次,就是跟我弟抢遥控器说他是‘讨厌鬼’。演贵妃?我连贵妃的指甲套都演不好!”
朱屿看着她那副“天塌下来了”的模样,莫明想起自己第一次演“林见鹿”时候的心情,那时候……好像纯靠本色出演蒙混过关的。所以……
“别慌。”朱屿走过去抽走她手里被捏得皱巴巴的剧本:“你先坐下,我们来捋一捋。”
孟萌萌听话地坐下,两只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写满了“全靠你了”的信任。
朱屿被盯着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盘腿坐在她对面把剧本摊开:“你看,这场戏的核心是什么?”
“我……我要羞辱你,把你踩在脚下?”孟萌萌试探着说。
“错。”朱屿摇了摇手指:“核心是你赢了、我输了。你是胜利者、我是失败者。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羞辱我,而是享受你的胜利。”
“享受?”孟萌萌更茫然了:“怎么享受?”
朱屿循循善诱:“你平时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吗?”
孟萌萌想了想,眼睛一亮:“抢到偶像演唱会第一排的票!还有就是,喝到了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加了全套的小料!”
“好,就这个。”朱屿一拍大腿:“你就想象一下,我,你面前这个被打入冷宫的废后,就是你追了八百年的对家爱豆,今天终于塌房了,塌得底朝天被全网封杀,而你的偶像官宣了顶奢全球代言。你现在的心情是什么?”
孟萌萌愣了一下,随即双眼迸发出肉眼可见的狂喜申请。嘴角咧到了耳根,口中不受控制的发出了“嘿嘿嘿”的傻笑。
朱屿:“……”
有点用力过猛了。
他清了清嗓子:“收!收一点!贵妃是优雅的,不能笑得像个二百斤的胖子。你要把这种狂喜藏在心里,表面上你还要装作很同情我的样子,懂吗?就是那种‘哎呀姐姐你怎么这么惨呀,妹妹好心疼你哦’,但其实心里在放烟花。”
“绿茶?”孟萌萌脱口而出。
“……可以这么理解。”朱屿决定跳过这个词汇的教学:“来,我们试第一句。‘姐姐,在这冷宫的日子,还过得惯吗?’”
孟萌萌深吸一口气,酝酿情绪。她脑子里全是自家偶像登上顶峰,对家糊穿地心的美好画面。
她站起来,学着电视里贵妃的样子,捏着兰花指,走到朱屿面前慢慢蹲下,用她那甜得发腻的嗓音,夹着嗓子开口:“姐姐~在这冷宫的日子,还……还过得惯……噗嗤!”
她没绷住自己先笑场了,笑得前仰后合:“朱屿哥,对不起,我一想到你是我对家,我就忍不住,哈哈哈哈!”
朱屿一脸黑线。
他就不该用这么接地气的例子!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大年初一快乐,隔壁新文已经开始更新,有小红包掉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朱志国:(掏出两个红包) 来,你俩的压岁钱。
朱屿:(拆开) 爸,我二十五了……
秦漠:(接过红包,恭敬鞠躬) 谢谢爸。
朱屿:(瞪大眼睛) 你叫得也太顺口了吧!
第64章 绝地反转
“停!”
朱屿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换个思路。你不是不会骂人吗?那我们就不骂人。”
“啊?”孟萌萌止住笑又懵了:“不骂人怎么演嚣张跋扈啊?”
“谁说嚣张跋扈一定要唾沫横飞?”朱屿的嘴角勾起弧度, 像个小狐狸:“语言的刀子,捅得最深的时候往往是笑着递过来的,你不用吼、不用瞪眼,你就笑, 越甜越好。”
他凑近孟萌萌压低了声音, 像在分享什么绝密情报:“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贵妃, 你就是孟萌萌。你用你平时最可爱、最无辜的语气, 把这些台词念出来。比如这句‘来人, 掌嘴!’, 你不要声嘶力竭地喊。”
他亲自示范,捏着嗓子, 模仿孟萌萌的甜美声线, 眼睛弯成月牙:“来人~给姐姐掌嘴哦~要轻轻的,别把姐姐打疼了呢~”
那声音甜得流蜜, 但配上那内容却让人莫名地脊背发凉。
孟萌萌呆住了。
她看着朱屿那张俊朗的脸上, 挂着她最熟悉的甜美笑容,说着最恶毒的话, 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
比让她去演一个泼妇, 恐怖一百倍!
“就……就这样?”她结结巴巴地问。
“对,就这样。”朱屿恢复了正常表情,拍了拍她的头,“相信我, 这比任何声色俱厉的表演都更有力量。你是在用最纯真的脸,做最恶毒的事, 这种反差才是最致命的。”
十五分钟, 转瞬即逝。
工作人员敲响了门:“朱屿老师、孟萌萌老师,准备登台了。”
孟萌萌紧张得手脚冰凉, 死死抓住朱屿的衣袖:“朱屿哥,我还是怕……”
朱屿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别怕,你不是一个人。上了台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只需要看着我,把我们刚才练的全部对我用出来就行。”
孟萌萌看着朱屿,心里的鼓点奇异地平复了,用力点了点头:“嗯!”
舞台的灯光再次亮起。
布景很简单,一张破旧的桌子,一把缺了腿的椅子,营造出冷宫的萧瑟。
朱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囚服,颓然地坐在地上长发凌乱,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当然全靠化妆师三分钟的紧急补妆。
这一出场观众席就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天哪,朱屿这个破碎感绝了!”
“呜呜呜我的纸片人老婆从书里走出来了!”
而在另一边的候场区,江言跟李哲也看着这一幕。
“小朱这颜值真的可以,凭这张脸就足够他在这个圈子里组了。”李哲声音感慨,随即碰了碰江言的手臂:“哎,你说他们能行吗?孟萌萌那个性子,演贵妃?不得被朱屿带着跑偏到十万八千里?”
“他可以。”江言依旧只是温和笑着。
李哲听不出是他还是她,只当江言在说孟萌萌:“你对她还蛮有信心的,不过萌萌的性格确实不错,也能沉下心学,就是十五分钟太短,不足以让一个乖乖女变成恶毒女配。”
江言没有再回答,他信的从来不是那个女孩,而是那个能给别人带来光的人。
两人对话之间,孟萌萌也出场了。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妃色宫装,珠翠环绕,与朱屿的落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她的表情不对。
没有预想中的盛气凌人,没有嚣张跋扈。孟萌萌的脸上挂着怯生生甜美的笑容,一步步走近,仿佛不是来耀武扬威的贵妃,而是来探望亲姐姐的邻家妹妹。
观众席开始窃窃私语。
“搞什么?演错了吧?”
“这是贵妃?这是刚进宫的傻白甜吧?”
就连江言眼中也流露出了迟疑。
台下,秦漠目光下意识看向朱屿,见他神色不见半点慌乱,刚刚皱起的眉很快松了开。
之间孟萌萌走到朱屿面前,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声音甜糯带着天真的关切:“姐姐,在这冷宫的日子还过得惯吗?”
朱屿抬起头,眼中是麻木的死寂。
孟萌萌歪了歪头,笑容更甜了:“妹妹今天来看你,还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杏仁酥哦。”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到朱屿面前柔声说:“这可是御膳房新来的师傅做的呢。姐姐快尝尝吧。”
朱屿依旧不语,只是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