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辰光子发现他们都盯着自己后,脚下一轻直接闪到了二人跟前。
他视线落在蒋湛身上,表情复杂。朱樱连忙解释,说这位身患隐疾,方才病情发作自己帮忙瞧了瞧。这话似乎并未起到作用,辰光子不光没吱声,手一抬,将蒋湛系好的几颗扣子全都崩开。
这路数朱樱猜不透,只好将人挡在身后:“师伯您真误会了,小蒋是我跟崇曦的朋友,我和他没有——”
“让我看看。”辰光子没理会朱樱,示意她让开,接下来的话更是吓她一跳,“他身上有东西,不一般。”
朱樱一惊,脚下不听使唤,没想到辰光子闭关多年练就了这样的本事。后边的蒋湛激动地越上来:“师尊,您能看到?”他指指胸口又指指腹部,“这里还有这里。”
辰光子神色凝重观察了许久,然后说:“无足之龙,从前至后盘足半身,而龙口的位置在这儿。”他手一指,直冲蒋湛心脏。
“扑通扑通”,蒋湛那颗心一下子又狂跳起来,气血上涌燥热沸腾,鎏金兽纹一点点显现,若不是辰光子气术撑着,他脚下一软当即要栽倒在地上。
朱樱忍不住上手去摸,呼吸为之一颤,真的在动,每一片鳞都像是在呼吸,边缘的触感跟活的没两样!
“师伯,它它它……”她想知道林崇启是不是还活着,犹豫半天没开口。蒋湛也想搞明白,可辰光子不说话,他便不敢出声,怕自己一个心急听到不好的结论。
片刻后,辰光子凝神收势,看着蒋湛的眼睛问:“这东西与你什么关系?”
被这双眼盯着,蒋湛没法儿编瞎话也不想编,于是很爽快地答:“他是我的爱人,因为救我而离开。师尊,有没有办法让他回来?求您,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辰光子“嗯”一声陷入思考,朱樱觉得有希望,本能地拽住蒋湛的衣袖,两人紧张得不敢呼吸,这样的忐忑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舍命相抵,又以灵护体。”辰光子不知到想起什么眼里浮现一抹很浅的笑,“你们本就分不开,何必执着于世俗的相伴?”
“执着啊师伯,我们是俗人,就想要平凡生活里的那种相伴到老。”朱樱不管蒋湛抢先答道。除了同门之情,林崇启还是她几辈子的老友,况且章崇曦那样在乎,朱樱觉得自己此刻的焦急一点不比蒋湛少。
在二人巴望的眼神中,辰光子叹口气:“罢了,纵使天道算尽,也会有一线未明。何况我本就命数已到,走之前成一桩好事未尝不可。”
“什、什么意思?”朱樱唇齿不清,看看蒋湛又看看辰光子,“要是以命抵命我们可不敢接受,您好好儿的说这话做什么?”
“拿我的命换。”蒋湛说。能让林崇启回来他做什么都愿意,但就像朱樱说的,让旁的人牺牲是万万不能的。
辰光子被这两人逗乐,一向不苟言笑的面孔竟然灿烂起来:“要是随随便便哪条命就能将他救活,我想你们也不用愁到现在。”他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命盘随即显现,“我早知归道之期将至,所以崇曦与我商议婚期时我提议尽快。”
朱樱盯着命盘细看,上面确实如辰光子所说,心中立刻难过起来,想到章崇曦对此一无所知,就更难过了。
“蒋先生的爱人肉身毁元神灭,我想连生命中的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吧。”辰光子看着蒋湛,目光变得幽深,“不仅如此,为了护你,以魂附体,按理说是分不开的。不过,我这身修为若是不用就这么随我散去,岂不辜负天地造化?”
他笑了下,拍拍蒋湛的肩膀:“顺手的事,无需有负担。况且能成与否不由我定,我只能尽量。”
“师伯——”
辰光子朝朱樱摆手,让她不必再说:“宜早不宜迟,小樱你负责布阵,金梧桐是凤云岭的福地,我们试试能不能将蒋先生爱人的魂引出,再借泉水之力转生。”
辰光子执意如此,朱樱也不再坚持,她解开腕铃抛向空中,这一面的山坡即刻被阵幕笼罩。
蒋湛按指引走入水中,刚没过小腿,体内的热浪翻涌,五脏六腑灼烧。他感到皮肤正在爆开,一寸一寸,绽裂又愈合,愈合再绽裂,不得章法,血脉全乱。
忽地,一汩血从心脏泵出,以最快速度贯穿身体向上奔腾,最终冲破口鼻,在空中喷成一道惊心的弧线。
“师伯,不行啊,小蒋坚持不了了,这样下去他会没命。”朱樱不想放弃,但前提是蒋湛得活着。可这小子嘴特硬,依然坚称自己可以,即使神志不清,只剩一张嘴挣扎叫喊。
辰光子道气未减,仍强攻蒋湛身上的魂印,他感到那魂在抵抗,越是抵抗越让他看到希望。
“蒋先生,你爱人生于何地?”辰光子加重气术,问起林崇启的老巢。蒋湛看到那张嘴微张,就是听不到任何声响,耳边只有滋啦的电流和快要炸开的心跳。
朱樱怔愣,随即反应过来,凤云岭的泉水功效稍慢,辰光子要在蒋湛倒下前速战速决。
“东海域——”朱樱抛下三个字飞向空中,在阵幕穹顶之上破开一道裂口。接着,没入云海振翅万里,再出现时,天河倒悬,引东海之水泻入泉中。
清凉感全身蔓延,蒋湛从混沌中苏醒,一口气呼出,他感到久违的畅快。这种畅快不全然来自他的心里,还来自……
蒋湛猛地低头,发现胸前腰腹已不见林崇启的印记,当即失了魂,慌乱地朝四周张望,又看向辰光子。那双眼睛睁开,冲他轻轻眨了一下。他心跳得厉害,又去找朱樱。这人立那儿不动,只一个劲儿地笑。
他握紧双拳该高兴的,可脸上抽动半天就是没笑出来。林崇启回来了,他回来了,蒋湛心中不断重复,眼里不禁溢出泪来。原来此时此刻,哭竟比笑来得容易。
“他在哪儿?”蒋湛一刻都等不了了,他现在就要看到林崇启,不管多少人在场,吻他,抱他,把他揉进身体,到天明再到天暗。
两位仍然没有开口,他眉心微皱刚要再问一次,脚腕上传来痒意,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就在他低头望下去的那一刻,那感觉又消失了。
接着,浅浅的水面冒出细密的气泡,一串又一串,在他眼里荡出圈圈涟漪。随后一颗小脑袋猛地探出来,眼神澄澈,表情专注,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林崇启?”蒋湛不敢相信,又小心翼翼地弓腰伸出掌心。小东西即刻响应,“腾”一下窜到他手里,用小舌舔他,拿小角蹭他,乖得不得了。
错不了了,蒋湛缓缓呼出口气,心软得一塌糊涂。期待过数次重逢,从没想过会是这般。他将林崇启托到自己面前,吻吻他的小脸,亲亲他的小鼻,又伸出一根手指摸他的角。一下一下慢慢抚摸,这角不光透明,还很软,跟他的心一样软。
第158章 新型爬宠
整场晚宴最正常的是章崇曦。朱樱一会儿傻乐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伤心事,提不起来情绪。蒋湛更是,说他魂不守舍,找他喝酒倒是应得比谁都快,聊起来一套一套。说他热情,眼神又老往别处瞟,总之人在这儿心思不在。
其他弟子完全放开,平时本就不那么循规蹈矩,现下更如破了茧的虫子满场飞。小曦不用说,与兔半仙互相斗酒已不知姓谁名谁。青筠也破天荒喝了点,两颊通红,眼睛发愣。辰光子依旧饮茶,只是脸上的笑不比旁的人少,仿佛积压了一辈子的年少心性,终于在此刻释放。
熬到宴会结束,蒋湛第一个冲出去,等跑到金梧桐下边儿,章崇曦也跟了过来。听朱樱说林崇启活过来了,他脑子嗡一下炸开也变得不正常。跟蒋湛后头对泉水张望半天,没见到林崇启急得当即就要布阵算卦。
“那儿呢。”蒋湛轻轻喊了声,一溜小跑到五米开外。章崇曦登时两眼睁大,看他弯腰蹲那儿,对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龇牙咧嘴地笑。
章崇曦走过去,那东西本在悠然闲适地划水,听到动静头一抬朝他看来。两眼珠子一眨不眨看了好一会儿,章崇曦还没从惊喜交织中缓过来,它一个飞身扑到了他脸上。
“诶——”蒋湛赶紧去扒拉,小东西黏性十足,挂在章崇曦鼻梁上就是不下来。他使了点劲儿,有一半是醋的,小心翼翼提溜着脖子那处才把它拽下来。
“师、师弟?”章崇曦看见了仍不太敢信,以为同门再见泪眼汪汪诉衷肠,没想到林崇启变成了这么个小东西。他下意识地伸手摸,被蒋湛也下意识地避开,美其名曰,孩子胆小,碰多了就不敢见人了。
若不是辰光子交代,林崇启需在这泉里养上一周,他现在就搂一捧水把人打包回燕城。先在公寓的浴缸里泡着,等大了带回老宅,再大点……蒋湛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轻柔抚摸小东西的背,见章崇曦巴望得紧,心口一松往人跟前送了送,不过碰是不让碰的,只准他静静地瞧。
“师弟以前就是这样的吗?”章崇曦凑得近,连呼吸都变得缓慢,好似能把林崇启呼出个好歹。那双眼睛特别亮堂,沾着水的睫毛轻轻扑扇,章崇曦没忍住又“嗯”一声,觉得这位师弟做人做妖都好看得出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