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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作者:余酲字数:3156更新时间:2026-04-01 13:34:25
  好不容易做足思想准备,许一一深呼吸,正打算拿出小时候参加学校运动会短跑的冲刺速度,一口气跑到地铁口去,忽然瞧见前方通道的入口,拐进来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这处是供员工上下班的专用通道,除非登记过的车或者和门卫打过招呼,不然根本进不来。而驶进来的这辆车看车灯形状就知道是豪车,以为是哪位高层为避开大堂门口拥堵选择这条道,许一一自觉地往边上退了退。
  然而待那车停稳,从车上下来的人撑起伞,隔着雨幕,那身影都熟悉得让许一一一眼认出。
  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踩着深浅不一的积水走来,手臂一伸,宽大的伞沿便将许一一笼罩进安全地带。
  男人比许一一高一些,因此看他需要微微仰起脸。虽然打了伞,他额前的发梢还是被沾湿,雨水浸软了他周身锐利的棱角,令他整个人都温润些许。
  声音也温柔极了,像是蛊惑人心的枕边耳语。
  “先上车吧。”展炽看着许一一,“后面还有车要进来,没法在这里停留太久。”
  直到汇入霓虹闪烁的车流,许一一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上了他的车?
  大概是因为后来的几个同事看着停在门口的豪车窃窃私语,眼看就要问许一一这男的是你什么人,为避免麻烦,许一一只好走为上策。
  坐一回他的车而已,又证明不了什么——这样安慰着自己,许一一既坐之则安之,放松地将身体往后仰靠,在车子行驶轻微的颠簸中合上眼睛。
  醒来时看一眼手机,才过去五分钟。扭头往窗外瞧,车正在缓慢向前移动,现在的位置距离工作酒店大概只有一条街。
  晚高峰加上恶劣天气果然是造成堵车的重要因素,许一一又靠回去,余光一瞥,发现身边的人正拿着面纸擦头发,接着又去擦脸,纸屑蹭到脸上都浑然不觉。
  许一一看不下去,坐直身体,面向展炽,指了指自己的左边脸颊:“这里,有东西。”
  展炽用手去抹,连着几次都偏那么一点,许一一索性亲自上手,将他脸上的纸屑摘去。
  摘完就愣住了,因为这举动实在太过自然,太过亲密,仿佛他们本来就是能做这种事的关系。
  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许一一别过视线看向车窗外。
  好在展炽并没有追究,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一直堵到楼下。
  起初许一一还有几分焦躁,恨不得下车扫辆共享单车骑回去,后来就被堵得没了脾气,甚至因为车内温度适宜,座椅也足够舒适,迷迷糊糊又睡了两觉。
  展炽则一路都在处理工作,中途还接听了一个工作电话,下车的时候才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到楼洞口,许一一向展炽道谢,言语中并没有请他上去坐坐的意思,他却还是跟了上来。
  这倒是出乎许一一的意料——上回他几乎将展炽从家里赶了出去,像展炽这种身处高位的人,如何能容忍被这样对待。
  他还以为展炽不会再来了。
  而且既然坐了人家的车,底气自然不似之前那么足,许一一慢腾腾地往上爬,到家门口才酝酿好说辞,转过身:“你……”
  展炽几乎同时开口:“你……”
  许一一停顿一下:“你先说吧。”
  “你现在有空吗?”
  “……什么事?”
  “能不能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
  展炽注视着许一一,用近乎央求的语气,“只要一次就好。”
  许一一吞咽一口空气:“我不认为你有什么需要向我解释。”
  “有的。”展炽说,“我犯了错,当然需要解释。”
  许一一微怔,为他承认自己有错,为他刚才那句征求意见的“能不能”,而非像之前那样理直气壮,霸道强硬。
  见许一一不吱声,展炽接着道:“毕竟有位智者曾说过,不犯错,怎么会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许一一当然记得这句话,是他坦白自己坐过牢时,展双双用来安慰他的童言稚语。
  如今居然被展炽挪用,以为称呼展双双为“智者”,就可以将之前嫌弃展双双,嘲笑他是傻子的仇一笔勾销吗?
  必是不可能的,不过许一一还是因为这句话恍惚,进而动摇,等到他回过神来,展炽已经被他放进家门,再无后悔的余地。
  属于展双双的拖鞋还在玄关的鞋架上,展炽自然不过地拿起,忽又想起什么,询问道:“我可以穿这双鞋吗?”
  许一一一时难以适应他的谨小慎微,点头允许,等进到客厅里,抢先一步叫他随便坐,然后才转身去厨房倒水。
  出来的时候一眼没找到人,视线下移才看见展炽竟然坐在帐篷门口的软垫上,盯着一旁的熊宝宝出神。
  兴许回想起那段对他来说犹如污点的黑历史,喝水的时候,展炽问:“那个时候的我是不是很不听话,让你很头疼?”
  许一一摇头:“那个时候的你……展双双很乖,很让人省心。”
  他还是没办法把展炽和展双双视为同一个人,而且说到头疼,面前的展炽反而比小孩心性的展双双更让人难以招架。
  这句许一一没说出口,展炽却能领会到,他垂眉敛目,低声说:“对不起,没想到会离开这么久。”
  许一一不喜欢“没想到”之类的说辞,意料之外的情况时时刻刻都在发生,难道每一次都能用“没想到”来开脱?
  况且他真正在意的并非时间的长短,而是——
  “所以,这就是你省略告别的理由?”许一一问。
  “当然不是。”展炽忙道,“我只是暂时离开,并没有打算不回来,更没想过和你分开。”
  “那你离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回头?”
  “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会害怕。”
  “……你怕什么?”
  展炽很轻地呼出一口气:“我怕一旦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屋内没有开窗,老旧的壁挂空调运作时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和许一一胸腔里隆隆的心跳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许一一咬了下嘴唇,感到几分懊恼。说好的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怎么是自己亲手把机会送到他手里?
  甚至附上了参考答案,虽然展炽的回答已经远超满分标准,编教材的人都想不出这么无懈可击的答案。
  许一一只好装傻充愣地小声咕哝:“……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舍不得离开你。”展炽坦然道,“这一走,我是做好了兴许回不来的准备。可是你是无辜的,不该被牵扯进来,我也不想看到你因为我陷入危险。”
  虽然已经从裴易阳那里大致听说,但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凶险,只有作为当事人的展炽才知道。
  展念的母亲素来不择手段,当年她敢对展炽母子动杀心,如今再制造一次“意外”对她来说自然不算难事。
  因此哪怕重重布防,戒备森严,依然无法保证百分百安全。被逼道穷途末路的人什么都做得出,展念的母亲甚至找到张叔,企图用巨大的利益诱他倒戈,并且只需要他做一件事,就是给展炽下毒。
  作案之后的路都给张叔铺好——她承诺在警方调查前就将张叔送至境外,并将境外的一套豪宅转让给张叔,再给他一笔钱,保证他全家在国外生活无忧。
  这样的条件换做谁都很难不心动,若非张叔曾承过展炽母亲的恩情,又看着展炽长大将他视如己出,多半已经被买通了。
  连沈清荷都接到过展念母亲的电话,问她有没有兴趣合作。沈清荷对展炽倒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不过她怕麻烦,更不想铤而走险,展炽有头脑能力强,她何不当个甩手股东,投票的时候站在展炽这一边,偶尔旁听关于集团发展的重要会议,其余时间只要安心待在家里等分红。
  信息时代,想要了解某个人的人际关系实在太容易。展炽猜测自己身边的人大概都被调查过,如果那段时间他仍和许一一保持联系,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便再难保密,届时许一一会被当成他的软肋,亦或是因为关心则乱被利用,总之后果不堪设想。
  人们只知道展炽出生便含着金汤匙,却鲜少有人能真正做到易位而处,体会他的身不由己和言不由衷。
  所谓登高跌重,盛极必衰,被蓄意制造的车祸撞成傻子,同时失去了母亲,就是因为他站得太高,而冲他而来的箭矢那么密集,总有一根会刺穿他的动脉。
  思及新闻上说的冯姓女子近期又犯下一起教唆伤人案,许一一提起一口气:“她……我说展念的母亲,是不是又对你做了什么?”
  展炽眉梢微动,他原本以为许一一对他的事漠不关心,看来并非如此。
  却也不想叫许一一担心,于是将那天赶着出门结果被偷袭的事,轻描淡写地讲了一遍。
  许一一神情凝重,盯着展炽上下打量:“伤到哪里了,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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