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子弹再一次精准贯穿后膝,血雾在半空中炸开。金桑一声惨叫,整个人失重跪倒在地。
“顾卿礼!”
瞿鷷目眥欲裂,猛地大喊一声,声音里透着被挑衅的暴怒。
周围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瞬间拉开保险,气氛紧绷到了临界点,只要瞿鷷一个手势,顾卿礼下一秒就会被射成筛子。
可那男人依旧单手插着西装裤袋,另一隻手随意地垂着枪,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几十道晃动的红点中,他偏过头,神色倨傲地看向瞿鷷与秦耀辉。
“瞿叔,您老人家搞清楚状况,这里是我的地盘。”
“没我的允许,谁都别想走。”
他冷笑一声,眼神掠过远处高楼的顶层,“您也别在那白费力气了,以为派了几个狙击手驻点在这,就能收拾我了?”
“你什么意思?”秦耀辉心头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了解顾卿礼,也真正见识过他的本事,这男人就是个长着人脸的疯子,否则夜梟也不会最后连人带根被他端了个乾净。
瞧他濒死边缘依然那么平静,直觉告诉秦耀辉,他是有备而来。
“这三天金桑带人追杀我,从奔厦高架桥到北郊,我确实挺狼狈。”顾卿礼收回视线,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袖口,“但我这人做事还是有些原则的,别人若是不放过我,我也绝不会放过他。”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原本锁定在顾卿礼胸口处的红点,竟然在瞬间反向熄灭了。
四周陷入了一瞬诡异的死寂。
“怎么回事?”瞿鷷和秦耀辉不安地左顾右盼。
就在眨眼的空档,他们瞧见一道刺眼的红光精准地钉在了自己的眉心上,紧接着还有第二道、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红点尽数落在身体各个部位。
原本那些驻点在远处狙击手,不知何时已经易了主。
“顾卿礼,你……!”瞿鷷知道是他搞的鬼,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刚要伸手去掏后腰的枪,却看见四周卅佤邦精锐,此刻竟有半数人默不作声地调转了枪口,黑漆漆的洞眼全部对准了自家帮主的后脑勺。
“顾卿礼!你疯了……你这样做,整个缅北都不会放过你!”秦耀辉吓得浑身瘫软,歇斯底里地吼着。
缅北?
都有人要他死了,还惦记这些做什么?要怪也只能怪他瞿鷷,好端端地,自家人都能同时背叛他,难不成还怪他顾卿礼使了什么手段逼迫?
呵,谁瞧见了?
“处理乾净,别留活口。尤其是那个姓秦的,我不想再听见他的声音。”
顾卿礼话说完,正想离开却忽然被人攥住了腿,他停下脚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低头看向地上满脸血污,正仰头哀求的老男人。
“顾卿礼……”金桑声音打着颤,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咱们合作了这些日子,虽然交情不算深,但论辈分,你要是叫我一声叔也是可以的……咱们也算是有难同当过,这事关生死的时候,你带我一起走吧?”
“之后,你想怎么减货、抬价,金叔都承担得起。”
有难同当。好一个有难同当。
这些老骨头每次都死到临头才肯记得他。
不像他的好妹妹。
顾卿礼垂眸,那张脸生得极好。这一笑,狭长的眼微微弯起,清澈得像是不染尘埃的少年。
金桑看呆了,以为让利真的打动了眼前的疯子,抓着裤管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松了些。
顾卿礼俯下身,嗓音温柔地在他耳边响起:“把金桑送回家吧,他不过是被人唆使,要不是这些人,我相信他不会背叛我的。”
说完他起身,没再看一眼,径直走向顶楼天台。
在那里,通体漆黑的黑鹰号直升机早已盘旋候命,螺旋桨转得飞快,巨大的噪音震得人耳朵发疼。
顾卿礼将被抓皱的西装外套扔在脚下,两名手下看见便迅速迎上前,动作俐落地为他扣上通讯耳机和装备,随后男人单手撑住机舱边缘,长腿一迈坐进直升机。
舱门关上,黑鹰号拔地而起,他冷淡地向下瞥了一眼。
三十八层的高台上毫无预警地炸开了密集的枪声,血溅得满地都是,刚才还嚣张的人已经瞬间倒在血泊里抽搐。
顾卿礼靠在宽敞的座位上闭目养神,语气听不出起伏:“把卅佤邦帮主的尸体丢回去他缅北的家。”
这操作过于直接且具羞辱性,以瞿鷷一世梟雄的名号,若是真把尸体就这么扔回他老家,怕是会激起缅北一方的报復,引来更大的麻烦。
负责驾驶直升机的人是卡罗,他手心冒汗,握着操纵桿的手指紧了紧,迟疑地开口:“少主……若是真这么做了,缅北那边恐怕……”
“你有意见?”顾卿礼微睁眼。
“……不敢。”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卡罗僵硬的后颈上,“我知道你和瞿鷷的女儿有一腿,但现在卅佤邦的人都归夜梟了,只要事情处理乾净,她就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他换了舒服的姿势,闔上眼继续说:“至于该怎么做,我相信你很清楚。”
卡罗喉咙艰难地滑动。
他若不知道该怎么做,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会处理乾净。”卡罗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
顾卿礼懒得跟他废话:“时间还早,先回公司。”
“是……少主。”
……
坐落在漠都cbd核心地段有一间製药公司,那是顾卿礼名下规模最庞大的医药產业。
明面上,看似是拯救世人的药研圣殿,但在那些设备最顶尖的特殊实验室深处,却秘密研发着足以操控神经的各类毒品与高浓度抑制剂。
回到公司的顾卿礼在办公室内侧的浴室冲了很久的澡,后来又在休息间沉沉睡了一觉。
三天的追杀对他而言,似乎只是场消耗体力的寻常差事。
一小时后,定时闹鐘震动。
他准时睁开眼,眼底的戾气已然散尽,套上一件领口敞开的白衬衫就走出小房间。
“你醒啦?再怎么爱工作也该记得休息,我刚刚问了韩秘书才知道,你已经睡在公司很多天了。”
办公沙发上,萝夏正悠间地喝着咖啡。她如墨般的黑发直泻腰际,身上自有一股空灵冷傲的气质,身着蓝色的露肩雪纺洋装,层层叠叠的蕾丝点缀在美丽的裙子上。
顾卿礼脚步一顿,眼神朝声音淡淡扫过去。
显然没把这样的美女放在眼里,刚睡醒的他语气异常浮躁:“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办公室,没有准许,谁都不能随便进入。
萝夏不回答,他也没耐心再问,冷着脸就走向办公桌。
正要按下内线座机问责,萝夏连忙起身,快步走过来按住了他的手。
“我是泰斯集团的千金,和你有过婚约,我若是执意要上来找你,谁拦得住我?”
说这话时,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其实很害怕,却又忍不住想靠近他,试图用那份虚假的大小姐气度来掩饰内心的卑微。
顾卿礼低头,冷冷地看着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说自己是千金,这种自降身分、硬闯男人办公室的事,也就亏你做得出来。”
他猛地抽回手,力道大得让萝夏踉蹌了一步。
“……”萝夏抿了抿唇,眼眶微酸,强忍着委屈开口:“你说话别这么伤人。”
她重新整理好情绪,强撑起得体的微笑,柔声道:“我来这里是因为今晚家里有家族宴会,爸爸想见你。你知道的,他一直都很喜欢你,要是我今天没把你带回去,他肯定会……”
“萝夏。”
顾卿礼冷声打断。
萝夏看着他,满心希冀他能看在往日情面上点个头,哪怕只是敷衍一下,哪怕只是骗骗她也好。
而眼前的男人却当着她的面扯过一张湿纸巾,一根根擦拭着刚才被碰过的手背。
“你搞清楚,我们不是一家人。所以我没理由、也没义务去配合你演那场父慈子孝的戏。”
他这个从未体验过父子之情的人,根本无法理解,更不会去迁就这种虚偽的亲情游戏。
对他而言,所有的关係都明码标价,唯独没有温情这两个字。
而萝夏,也不过是个心思单纯的集团千金。她生在温室,不懂这座城市底层的腥臭与人心狠手辣的底线,终究只是个被她父亲拿来权谋交易、博取利益的棋子罢了。
他们俩到底不是一路人。
早早断了她的念想,对她而言,也是好的。
纤细的手颓然滑落。
她以前就知道顾卿礼不喜欢她。但在这之前,他对她至少是带着尊重的,曾让她以为只要等下去,总有一天能敲开他的心门。
可现在,他连那点偽装出来的尊重都吝嗇给予。
“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顾卿礼语气冷淡:“没有。”
萝夏不相信,她不甘心地继续追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很喜欢她吗?”
“她对你很重要吗?”
“为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顾卿礼都没回答,绕过办公桌缓步走近她,皮鞋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声音,却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微微俯身,在距离她极近的地方停住,冷冽的沉香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萝夏,我的私事,还轮不到你来打听。”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人,你连想都不要想。”
萝夏被他眼底那股病态的佔有欲吓得倒退了一步,像是只要有人敢靠近那个人,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撕碎对方。
这样的顾卿礼,她从未见过。
还没回过神,男人已经直起身,“如果泰斯集团下半年还想要我注资,就让你父亲停止与其他家公司合作,否则,我一毛钱都不会砸。”
原来他都知道了……他甚至连她父亲私下接洽敌对公司的细节,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但她又能怎么样?
“这是爸爸的决定,你知道我的处境,我劝不动他。”萝夏自嘲地笑了笑,眼眶里的泪水终于砸了下来,落在蓝色雪纺洋装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顾卿礼没再看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径直走向办公室大门。他推开门,对着守在门口的韩尔冷声吩咐:
“送客。以后没我的允许,别让人随随便便上来。”
“是,顾总。”
门砰地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女人细碎的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