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愿听得别扭不得劲。
这话到底是在夸她老实还是损她窝囊?
林爸回头看着她,叹气:“你这性格,我早该认命的。”
林三愿皱皱眉:“不是,爸你认什么命。”
“你从小到大就招变态,我就知道,躲不过的。”
林三愿半天才反应过来,心里一声靠:“汤蘅之才不是变态。”
林爸的想法很刻板固执:“你胆子小,不敢搞这种事,算了,我看她在警局挺护着你的,女的就女的吧,至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再变态好像也变态不到哪里去,以后你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行了,要是担心以后没人给你养老的话,就让你弟多生一个过继给你。”
越说林爸越是忧愁,他竟不知这儿子居然是给女儿生的。
还挺庆幸当初在那么严打的计划生育年代里,他还是坚持己见生了个儿子,不然就一个闺女,真还断代了。
林三愿怀疑她爸的精神状态真的开始不对劲了,居然给林杰刺激得,对她的择偶要求低到只要不是血缘关系就可以了吗?
今年的新年,虽然谈不上其乐融融,但也没有林三愿想象中的那么鸡飞狗跳。
至少对于她爸来说,只要脱离的迷信,好像还挺容易想得开的,他的接受能力还挺强,大年初一的晚上,他吃饭的时候话很少,只一味拉着汤蘅之喝酒。
只是这次喝酒的心境跟她第一天来家里时,已经完全不同。
在今天喝酒的时候,他就开始有点端架子了。
举着酒杯说干了干了,自己就只喝一口,然后偷偷观察汤蘅之。
汤蘅之表现如常,林爸每次敬她酒,她话都不是很多,面上带笑都会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喝酒的姿态不急不缓,干净利落。
是长辈印象里最招人喜欢的那种‘女婿’类型。
林三愿觉得她爸这样特别欺负人,一边给汤蘅之疯狂夹菜,一边说她爸:“你怎么这样啊,故意欺负人吗?”
林爸眉头一皱:“我哪样了?哪样了?平时我喝点酒你就叽叽歪歪地念叨,说我高血压,不能喝酒,今天又嫌我喝得少了,咋,小汤年纪轻轻的,也高血压?”
林三愿给他气得脑子要冒烟:“你不要偷换概念,谁经得起你这么灌,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劝酒这种陋习呢?”
汤蘅之想说话。
林三愿扭脑袋瞪她:“现在不是你表现的时候,我不喜欢一身酒气的人。”
汤蘅之放下酒杯,轻笑:“好,不喝了。”
林三愿皱着的眉头没展开:“你吃点菜。”
光喝酒都没垫肚子的东西,晚上酒精灼胃,可难受了。
她不喜欢汤蘅之这种不顾身体的表现方式。
“好。”
汤蘅之低头吃了两口菜,又慢条斯理地把林三愿刚刚夹给她的鸡翅吃掉,全程细嚼慢咽。
林三愿见她听话,有点上头,就把她爸晾一边了,支着脑袋自己也不吃,语气放缓了许多,问她:“还想吃什么菜?”
今晚她没喝酒,但比起家庭聚会喝醉的那天晚上,她也没有收敛多少。
“嗯……小鸡炖蘑菇吧?”
林三愿起身把那个有点远的小鸡炖蘑菇用汤勺挖了一勺,放在汤蘅之的碗里:“吃。”
汤蘅之低头吃,吐骨头的样子都很好看。
林爸:“……”
他这闺女,跟男人处起来怎么处都处不明白似的,驯女人倒是蛮有一套的。
这灌酒也没什么意义了,他本意是探探汤蘅之底,毕竟这人家底子感觉很可怕,家境差距太大的话,他这当爹的实在担心林三愿到别人家里去,要矮人家一辈子。
老丈人看女婿,不都得打打马头啥的。
不过看着样子,马头不用打了,这两人对对方,都是一副服服帖帖的样子,林三愿这口子破锅好像还真配到了属于自己的锅盖。
几天相处下来,林爸对汤蘅之的角色态度很快从客人转变成了家里人。
初八那天,林三愿二伯家里杀土猪,林爸买了半扇。
中午接了客吃饭,接得不是那么的正式,就是一些玩得好的朋友来家里吃吃饭,渡过了紧绷的亲戚拜年聚会。
初八这天林三愿难得清闲了下来,前一天晚上熬夜追存了很久的动漫,早上十点没能成功起床,还赖在被窝里补充电量。
一向作息规律的汤蘅之早睡早起,帮徐女士在厨房备菜。
徐女士以前是觉得她青菜都认不太全,看不上她帮忙干活,自从出了警局那次事后,见了那律师专业性的工作能力和谈吐,她愈发地认定汤蘅之不是凡人,就跟村里的老姐妹们唠嗑自己的烦恼。
她好奇汤蘅之到底是干啥的,又不太好意思问,村里姐妹很惊奇她的扭捏,以前给林三愿张罗相亲的时候,那是可以把男方家庭背景祖宗十八代都扒得干干净净的,当然。
那个刘荆有人帮忙作假,那个例外。
这股子扭捏劲就很不适合徐女士,但她们还是好心提意见,跟她说,现在这年头,牛逼一点的人物都能上百度百科,让她自己去百度搜。
从此徐女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尤其是当她知道汤蘅之一幅画最高可以买到八位数的时候,她再看汤蘅之那双沾水洗菜的手,就跟看金子沾东北大酱似的暴殄天物。
死活不肯让她进厨房,说她如果实在无聊,就搬小板凳去门口晒太阳去。
她们南镇早上十点,如果不是阴雨天,太阳晒在身上还是很舒服的,而且街道风景纯天然,世俗的徐女士觉着说不定还能给她提供点灵感,画出的作品可以卖出更好的价格。
剥夺了干活权利的汤蘅之没让自己闲着,这几天下来,她把林三愿家中陈设也都摸了个透,拐到小院子里,找到小箩筐可一捆蒜,坐在太阳底下,安安静静剥蒜。
她记得林爸说中午要做酱大骨,会用到挺多蒜的。
差不多十点半,最先到的客人是林三愿发小杨嘉燕,她手里提着一箱六个核桃,踩着牛皮靴小高跟,打扮得很洋气,来日常蹭饭。
前院里养得两只大黄狗正在跟镇上的流浪狗调情,听到有外人来,汪汪汪地开始吠叫。
给杨嘉燕吓了一跳:“靠,我都来三愿家这么多回了,这狗不认人啊,叫得真凶。”
那几只长相潦草的地包天看着咬人就痛!
她正准备双手合十给汪汪队们拜一拜,别大过年的她还得上医院打狂犬疫苗。
还没摆姿势呢,一个清冷的嗓子从容响起:“不可以。”
林三愿在家有事没事就喜欢领着汤蘅之吃完饭出来溜达喂狗。
过年伙食好,顿顿都有肉骨头。
这些狗都喂出感情来了,都很乖。
乱跑的汪汪队井然有序,回归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昂首挺胸,哪怕队伍中那几只地包天模样很磕碜,可随着大部分往那一站就是一个兵。
安静了。
潦草的发型也很帅。
杨嘉燕拎着礼物呆傻在原地,看着坐在林三愿家门口晒太阳剥蒜的汤蘅之,她感觉自己大脑快要供血不足。
“汤……汤老师?!”
汤蘅之居然在大年初八,在林三愿家里干活?!!!!!
她一定是做梦还没醒。
汤蘅之很淡定:“新年快乐。”
杨嘉燕像是刚学会语言能力,结巴说:“我……我来找林三愿玩,给她……带了核桃奶。”
汤蘅之起身相迎:“愿愿还没起床,先进去喝茶吧?”
愿愿?
没起床?!
信息量巨大啊!
杨嘉燕再傻也意识到了,这绝对不还是上司领导对林三愿还有的态度!
大直女好像闻到了奸情的味道。
恍恍惚惚地跟着进了堂屋,一次性的纸杯在汤蘅之的泡茶动作下都多了些艺术性。
招待人入座后,汤蘅之从挂壁上取出火钳,再壁炉里熟练加木柴,壁炉烧得旺旺的,室内的温度很快变得很暖和。
杨嘉燕第一次上林三愿家做客这么拘束。
她以为高冷如汤蘅之,做完这些应该就客随主便,自己去外面晒太阳,孤独清高地继续干自己的事了。
尽管杨嘉燕也无法理解剥蒜这件事孤独清高在哪里。
但汤蘅之很有待客意识,再杨嘉燕对面坐下,清冷的嗓音,客套又熟稔的语气:“家里待得还习惯吗?”
要命!
她好像跟她也没有那么熟吧?
这种朋友之间的开场白是怎么回事啊?!
杨嘉燕腿肚子都起鸡皮疙瘩了,硬着头皮上:“还行,毕竟在这里长大的。”
汤蘅之点点头,喝一口茶,明显不打算就此冷场,她干脆忽视杨嘉燕的尴尬:“最近相亲怎么样了,有心怡的男生吗?”
杨嘉燕端着茶杯,一口茶水不碰,她就怕遇到这种情况,喝茶的话会冷不丁地把她呛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