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刷艺术资讯,全是半月前陈晚照在歌剧院的表演。外界对这场钢琴奏鸣曲赞誉极高,新加入的面孔更如一粒石子投入湖面,激起震荡的浪花。
【她看起来真年轻,可爱的女孩!】
【临时救场的表现非常精彩!期待下次演出】
【我的消息更灵通,国外的朋友告诉我,乔和明玥已经结婚了lol】
赵文乔叼着一片吐司,手指忍不住上滑刷新评论,偶尔看到冒出类似青虫的恶意言论,直接长按举报掉。
端起冷掉的牛奶一饮而尽,她皱着五官,起身收拾桌面。
门铃响起,以为明玥回来,她擦干双手,走过去。
站在台阶上的人是汉娜,女人精神饱满,凸起眉骨下的眼睛亮得过分。她左手端起盛有咖啡液的马克杯,右腋窝夹着个画板,外套沾上几点颜料,显得不修边幅,颇像具有科研精神的疯子。
“看看谁来了?是我!”汉娜激动得双颊泛红,她扫了眼赵文乔身后,“明玥不在?”
赵文乔让出身位,使汉娜对客厅的景象一览无余:“如果为了追星,很遗憾地告诉你,明玥出去了,得很晚才回来。”
“放轻松小姑娘,我是来找你的,”汉娜捡起画板,走进客厅,“过两天霍华德小姐举办一场艺术沙龙,她邀请我去热热场子——别傻站在那儿了孩子,快坐!”
她俨然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毫无拘谨忸怩的意思。
赵文乔从橱柜取出方糖,夹一块扔进她的咖啡杯里。
汉娜搅拌溶解,对新口味赞不绝口,话题重新回来:“那场艺术沙龙有很多人去,当然包括人傻钱多的富豪,你被邀请了吗?”
“没有,她们不认识我。”赵文乔回答。
“哦!哦!没关系,别灰心,我这次来是邀请你同往的,你懂的,那种地方结交人脉很容易,别只顾着给明玥牵线,多想想你自己吧。”
赵文乔没觉得自己流露出灰心的情绪,她对霍华德小姐印象很模糊,记得前几年在福布斯榜上看过这个人名。
“你确定她喜欢,”她顿住,指了指汉娜画板上一团糟的黑线,“我们这种风格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的老朋友神原里惠也去,别考虑了乔!机会近在眼前!”汉娜一个劲儿劝。
尽管讨厌人多的场合,可实在承受不住女人充沛的感染力,赵文乔拿出手机。
她得先问问明玥的安排,假如那天两人恰好都有空,就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邮箱里躺着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邀请函, 要不是右上角显示的小红点,恐怕赵文乔会继续遗忘。
她先给明玥发消息,询问举办艺术沙龙那天有没有空, 再退出聊天软件,浏览邮件。打开看到通篇的日文, 赵文乔立马猜出发信人是谁。
前几秒还对汉娜说自己没收到邀请, 神原里惠这边已经替她打点妥当。只需要赵文乔点头, 当晚便派司机专车接送到俱乐部门口。两人交情不深,对方作为岛国首富,犯不着和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家攀扯, 估计念及赵家的生意, 想多多结交。
对方到底在枯槐泼脏水的时候,主动拉自己一把。赵文乔不是白眼狼,打算人情当面子一起还回去,于是编辑一段短讯当做答复。
汉娜的咖啡喝完了, 底部残留着水渍和未溶解的糖粒。没等到赵文乔开口, 她问:“出什么事了?”
“没有,神原里惠给我发消息, 问我去不去霍华德小姐的俱乐部。”赵文乔坐在沙发上, 双腿交叠着。
“这可是好事!明玥呢?”汉娜说。
“她没回我,应该在忙, ”赵文乔切换软件,复述邀请函里的内容,“神原里惠的曾孙马上出生, 她希望我送幅画, 并给我报酬。”
汉娜来了兴致:“多少?”
“一百万。”
“听起来不错,不是吗?哪怕你画只苍蝇, 她也会买单的。”汉娜调侃。
赵文乔来了句“我不会真的画只苍蝇交差的”,逗得对面捧腹大笑。
的确,提出的唯一要求是她亲手所绘,明显冲着本人名头来的。赵文乔并不觉得受宠若惊,要在一周内赶出一幅难度太高,除非手头那幅快收尾的送出去,加上她不差钱,因此还在犹豫不决。
看出她的顾虑,汉娜安慰:“你要在死前画出旷世奇作,在那之前的所有作品都是练手,放平心态,乔。”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明玥回消息了。
繁春:【没看手机,最近要为开幕式做准备,好忙呀[画圈圈],那天晚照姐姐要带我去见经纪人,来不及啦[哭哭]】
re:【你忙你的,我一个人去】
繁春:【好喔,想姐姐每一天】
re:【嗯[亲亲]】
放下手机,汉娜打探:“怎么说?”
“我和你一起去。”
***
霍华德小姐选择的地址离市中心不远,穿过人流拥挤的街道,车停在俱乐部门前。和预料中金碧辉煌的建筑不同,楼梯蜿蜒向上,直通阁楼到露台,偏复古的装修风格。
赵文乔走进大厅时,神原里惠恰好和几个女人聊完天。她上前寒暄:“明玥没和你一起过来?”
“她工作忙。”赵文乔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阿芙佳朵,尝了满嘴甜味,微微皱眉。
“理解,她现在人气高涨,”注意到她身后的汉娜,和支在手旁的画架,神原里惠问,“这是给我的?”
“是。”赵文乔点头。
神原里惠惊喜接过,她本意随口一提,毕竟外界传言赵文乔随性清高,更不会因为给谁情面而工作。
沉甸甸的画框蒙上一层铜版纸,尺寸正适合挂在客厅墙面。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神原里惠少见的身上没富人的架子,“这场沙龙霍华德小姐费了很多心力,她们正在赏画,要过去吗?”
说话间,一个身穿黄绿色长裙的老妇人拨开人群,讲话带着股英伦腔:“这是谁?”
她认识汉娜,但对赵文乔这张东方面孔感到陌生。
“霍华德,之前和你提起过的乔,她的作品非常有趣,要看看吗?”神原里慧提议。
出于礼貌,霍华德没直言拒绝,她对赵文乔这类半路出家的画手不抱任何期望,加上听闻赵文乔家世优渥,只当千金大小姐替家里洗钱,才走上这行。
她转移话题:“你和汉娜是朋友?”
“她是我的学生。”汉娜上前,两人握手。
霍华德的眼神总算焕发几分光彩,她重新打量赵文乔,微笑:“乔?你好,我听神原说,明玥是你的妻子?”
明玥在热爱艺术的圈子里声名鹊起,就连霍华德这等身份的人都略有耳闻,一切得益于陈晚照的帮扶。赵文乔庆幸自己那晚的决定,可内心同样升起被轻视的微妙感。
她面容掠过阴云,语气生硬:“我站在这里,和她没关系。”
“是,你的实力毋庸置疑,虽然我没在拍卖场见过你的作品。”霍华德干笑两声。
汉娜敏锐嗅到剑拔弩张的味道,忙不叠打岔:“我们来得正巧?”
霍华德紧拧的眉头松弛下来:“是的,那边有我花大价钱买的画,去看看?”
“多少?”汉娜问。
“三亿。”
“那今天见到的必不可能是真迹了。”汉娜遗憾。
霍华德喉咙泄出快活的笑:“你还是那么幽默!”
两人并肩朝人群走去,赵文乔望着她们的背影,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她独自坐在阴影处,喝着咖啡,克制住掉头走人的冲动。
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璀璨迷离的光线,晃得她频频闭眼。耳边传来雀跃或浮夸的赞叹,那个老女人站在人群中央,享受周围艳羡的目光。霍华德仿佛是只关在金丝笼里的奇珍鹦鹉,打理浑身缤纷的羽毛,还洋洋得意抖擞,惹得过路人发笑。
一双黑皮平底鞋映入眼帘,循着向上,神原里惠站在面前。
“怎么坐在这里生闷气?”
她紧挨坐下,空气变得稀薄。赵文乔懒散地掀起眼皮,睨她一眼,又拿出手机,刷新明玥的动态。
神原里惠摊手:“好吧,看来我也不受待见。”
她的语气像哄小孩,带着无限的包容与耐心。赵文乔顿住,手指在屏幕上烦躁地点击,转头见对方撕开包在画上的铜版纸,露出实木画框的边角。
注意到视线,神原里惠体贴侧过身,好让赵文乔更方便欣赏礼物。
等包装纸尽数褪去时,画上的场景冲击着视线。灰黑的背景下,简约的白色线条勾勒出女人的轮廓,她站在窗帘后,半透的纱布覆在脸上,隐约辨别出五官。窗外用针尖般的白线代替雨落,天色乌沉压抑。
神原里惠盯着画久久没回过神。
“这幅画叫什么?”
“不懂,可以现取一个,”赵文乔双腿交叠,漫不经心道,“‘窗帘后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