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晚餐时间，李司司和阿姜肩挨着肩坐着，手里捧着暖呼呼的热汤，汤里泡着一节雪白的蛇段和黄色的姜片，辛辣鲜香直往鼻子里钻。
  “一路上还好？”两人一边喝汤，一边聊天。
  “都好。”阿姜小口喝着汤，眼神悠远，透过氤氲的热气，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继续道，“往北走也没想想的那么冷，雪倒是很大，一片雪花能有巴掌大，落在地上都听见响。”
  李司司不禁好奇，“那个人是什么样子？长得好看么？”
  “还挺好看的。”
  双方都语焉不详，但谁都知道“那个人”是指谁。
  “不好看，我也看不上啊。”阿姜笑道。
  “那你会想他吗？”李司司上辈子听过一句话：男人可以和不爱的女人上床生孩子，但让女人接纳一个不爱的男人和对方上床，很难。
  如此，阿姜岂不是对那个男人是有些感情的，不然和对方ooxx不是很痛苦吗。可既然有些感情，睡过就走，不会心里难受么？
  “我都有点记不住他的样子了。”阿姜眼眸低垂，“就记得他眼睛睫毛很长，毛刺刺得像是能戳人。”
  “哎呀，你个小孩子别问这些了。反正以后都不会见面了。”说罢，便是阿姜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长长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说女孩子长得像爹。”阿姜摸摸自己的小腹，“那也不错，她爹长得挺好看的，眼睛像是秋日的天空，鼻子和山峰一样的笔挺。”说着不提，可说着说着就又绕回去了。
  “他叫什么名字？”李司司意识到，村子里这种“寻种”、“去父留子”的繁衍方式，虽然无疑有利于村子的稳定，但同时对女子们而言并不是一场愉快的经历——也许，很久以后他们会相看两厌，甚至会反目成仇。但是在眼下结合的这一瞬，荷尔蒙的冲击下，彼此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而他们在感情在浓烈的时候就此天涯永隔——真说不清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而且，阿姜她们还怀着孩子，激素急剧波动，任何一种情绪都会被数倍放大。
  “他叫阿牧。”阿姜手里的汤碗已经冷了，“他说要给我抓一只狐狸做一顶小帽。”
  “然后我就走了。”
  “好啦！真的不说这些了。”阿姜端起冷掉的汤一饮而尽，反问起李司司来，“我都听说啦，你这段日子干了不少大事呢！”说着就用胳膊箍住了李司司，“说好一定会老实听话的呢？”
  “啊呀呀.....”李司司也知道自己有些胡来了，在眼下的生产环境下，人类一旦落单，几乎等同于没活路了。而自己竟然千里走单骑，那不是送死么。
  “以后保准不会了。”发誓、保障张口就来。
  “我可不信你了。”阿姜假装生气。
  “真的！我保证！”李司司赶紧去哄，又把自己碗里的肉拨到阿姜碗里，“你吃，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呢。”
  时间转瞬即逝，春风送暖，枯枝发芽，大地染上新绿，寒冬结束，新的一年开始了。
  “阿兕，过来看。”春天是播种的季节，李司司跟着首领巡视田地，学习种田的本领。
  首领拔了两根田地里的野草，递给李司司让她好好看，“这叫金线草，田地里一旦开始长这种草了，这田就不能耕种了，就是种了，粮食也长不好。”
  李司司还就认得这金线草，后世叫牛筋草。田地里要是长了牛筋草和马唐草，说明是土壤板结了，需要松松土。
  “长这种草，也不行，要把田休息个一年再种。”首领又拔了一根毛茸茸的草给李司司，“这是狗尾巴草。”
  李司司也认得狗尾巴草。在后世，这还叫狗尾巴草。田里长了狗尾巴草、牛筋草，说明是土壤肥力不够了，需要施肥。
  如今的农业种植还在刀耕火种阶段，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又合理地引入“人工施肥”这一促使粮食产量大爆发的关键环节呢？
  李司司琢磨许久，想出个一箭双雕的办法，“姨母，今年我们要不要尝试种植水稻？”
  和粟米相比，水稻的人工种植可就麻烦多了。最难的一步就是引水漫灌溉——需要人工修建水田、水渠，不仅要水引到田里，还要控制水的高度。水位太高、太矮都不行。
  水利工程从来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有一种说法，说当年大禹治水其实是改造湿地、开发平原、种植水稻。在后世，江河下游的平原地带是人口最为密集的地区。但在远古时期，没有人工疏浚河道、建造堤坝，江河在大地上漫流、分岔，泛滥成广阔的湿地与海滩相连，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而大禹治水就是排干沼泽、开发湿地，将人类无法立足的湿地平原改造为家园乐土。
  眼下，离大禹治水还有两三千年，李司司倒想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第359章
  “种水稻？不成。”首领否定了李司司的提议，“种水稻可不容易，光是引水就是个大工程。”
  水稻和粟米不一样。粟米往田里一丢就能长，时不时去除除草就成了。而水稻是要长在水中的，而且其生长期的每个阶段对水的需求都不一样：浅水插秧、寸水活棵、薄水分蘖、晒田控苗、足水孕穗、湿润灌浆。
  “那要耗费多少的人手。而且很有可能忙活到最后还是一场空。”夏日的一场暴雨，秋收前的一次降温，就能让一年的辛苦劳作付之东流。首领也不想打击李司司的积极性，但是，必须要把现实的困难说明白。
  “眼下，村子里并不缺食物。”这才是最重要的点——种粟米、采集果子、捕鱼打猎、圈养牲畜，这些足以满足村子的食物消耗，甚至还有结余。如此，实在没有必要去做一件看不到回报的大工程。
  “好吧.....”李司司，“那我可以没事儿干的时候开一片小水田尝试一下吗？”李司司还是不想放弃。
  “没事干？”首领反问，“你怎么会没事干？你要干的事儿多着呢！”
  作为首领的弟子，村子未来的领头人，李司司要学的知识真的有很多很多。而且随着春耕开始，村子里的人手紧缺起来——孕妇、小孩儿干不了重活儿，剩下的人一部分外出狩猎采集、一部分翻土耕田，所有人都忙成潦草小狗的模样。李司司更是成了顶梁柱一般的存在，她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用！
  至于种水稻的事儿，李司司也没放弃。她搞了个陶缸做“试验田”，用以观察记录水稻生长以及整个过程中的水位需求。
  这日，村里来了客人。
  “阿姐怎么来了！！”首领又惊又喜，“春耕村里不忙么。路又这么远，有事儿喊小年轻们跑一趟便是了。”
  “忙着呢。抽空来的。”来人四十来岁的模样，仔细看，和首领长得有几分相似。
  “阿兕快来！”首领将在远处耕田的李司司召唤过来，给双方介绍，“这是我的阿姐，是陶村的首领，我们的母亲是亲姐妹。”
  “姨母好。”李司司礼貌问好，脑子里将人物关系理了理：母亲是亲姐妹，那两首领就是表姐妹喽？不过，两个村子都是母系结构，可没什么“堂”、“表”之分了，都是好姐妹！
  “阿兕。”陶村首领仔细打量李司司的模样，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寻故人的影子。
  “阿玉的孩子吧，都这么大了。”陶村首领认出李司司。
  “是的。”首领道，“是个极其聪明能干的孩子。”
  一边闲话家常，首领将陶村来客往村子里引。等走到村中央的广场，大部队就剩下五个人了：首领和李司司，陶村首领以及两位随从，其中一人看着和李司司差不多大的年纪，另一人则年长许多，有三十岁的样子。
  “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周遭无人，首领收了笑意，连忙询问——在繁忙的春耕季节专门跑一趟，定然是有很大的事情了。
  “你们今年几个人去北方找种子？”陶村首领问。两个部落曾经是一母同胞，社会结构和做事方式都非常相似。陶村和药村一样，也是只留女不留男。每年冬天，成年女子就会外出寻找种子，为村子注入新鲜的血液。
  “十个，有七个怀上了。”首领简明扼要地回答。
  “我们去了十五个。”陶村首领道，“有九个怀上了。”陶村首领面色严肃，“在胶水河畔，她们遇见了一个超大部落，名唤白鸟，由数十个小村落组成，地盘极其大，东至大海，西有大山，大河贯穿其间。”
  李司司听着，脑中地图浮现：结合胶水、大海几个关键词，推测陶村小队应该是抵达了山东半岛附近——这可跑得真够远的了！
  果然，就听陶村首领继续道，“这次她们走得很远，前些天才走回来了，路上还折了两个人。”
  陶村的寻种小队带回了不妙的消息——在北方，以男子为首领的巨型部落正在急速发展扩展。
  “前年冬天还不是这样的。”陶村首领忧心忡忡，“去年秋季的时候，北方村落爆发了流血的争端，白鸟村落的首领或是武力征服、或是许以重利，吞并统一了其他的小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