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不亲眼看看，我怎么放心。”阿美显然是这个小团体的中心，“事情奇怪的很，一头野猪换一卷布，可野猪还没影子呢，怎么就认下这买卖了。”
  阿美是雷村新首领的女人，她疑心交易是假，实则是自家男人又看上了旁的女人。这才一大早就过来试探。
  “可惜了.....”阿美叹息。
  “可惜什么？”旁人不解。
  “可惜那叫阿鹰的是个女子，不然.....”阿美怅惘道，“像她这么又聪明又强壮，当她的女人，才是真好呢。”而自己的男人，说起来是首领，实则又肥又蠢，让人看不上。
  “啊哈哈.....”此言引来伙伴的大笑，“要是男人，咱们还有办法拿下她。但她是个女人，咱们拿什么把她拴住啊！”
  “所以可惜啊。”阿美将这突如其来的念头丢下，收了笑容，朝笑得前仰后倒的三个女人道，“马上就开春了，天气暖和，桑树复苏，我们第一年养蚕，也不知道成不成。”
  三个女人顿时也不笑了，“要是能养活，咱们以后是真的什么都不用愁了。”
  这四个女人原本是一个村的。但她们村子只是个普通的村子，没有什么特殊技艺。原本日子过得也还不错，但一场大雨，山洪毁了一切，整个村子都没了。
  四个女人当时外出采集，大雨阻路，没能在天黑前回村，只得在山里找了个山洞过夜。好不容易等雨停了，回到村子，已然是一片汪泽。
  失去村子的四个女人成了流浪者。她们身形小、力气也不大，又不会什么技艺，没有村子愿意接纳这样的“废物”。
  再然后，她们学会了伏低做小，学会了花言巧语，学会了挑拨离间。
  “等我们学会了养蚕纺纱，即便再次流浪，也不怕了。”阿美眼中闪光，“到哪里都能活！”
  第355章
  “可靠么？”
  “她们只有两个人。”
  “还是女人。”
  “不过她们是药村的女人。药村的女人自来厉害。”
  屋子里，女人们低着头、勾着脖子，眼睛一错不错盯着手里转动的纺锤，丝线缠绕间，她们的嘴巴开开合合，声音却极低极低，只有彼此之间才能听见。
  阿蟠将药村女人愿意帮忙的消息告诉了伙伴们，“我们必须要走，在这儿呆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没有吃、没有穿，被关在屋子里没日没夜的纺丝织布，过得比牲畜还不如。
  “而且，马上就春天了。等那些女人学会了养蚕、抽丝、纺织，你觉得她们还会容得下我们么。”想到自己可能的下场，阿蟠上下牙齿打颤，坚定道，“你们不走，我走！”
  其实逃出去也没那么难。正如阿鹰所言，村子里的守备非常松懈。首领自己就非常懒惰，上行下效，其他男人也能偷懒就偷懒，巡逻队、瞭望塔形同虚设——哪怕被李司司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他们也没有警觉起来。
  想到这儿，阿蟠的眼神瞥向门口：自己只要跨出这道门就是崭新的世界了！——原本屋外是有男人看守着她们的，防止她们逃跑搞事情。可随之第二次政变，男人们发现，根本不需要警惕昔日的姨母、姐妹，她们就是没爪子的羊，不足为惧。反而是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拥有武器和力量的男人们，那才是最需要警惕的存在。加之冬日严寒，谁可以当看门狗？因此，阿蟠她们实际上是一种“自由”状态，逃跑成功的概率特别大。
  只是以前她们从没想过逃跑的事情：就算跑出村子，又能如何？拖着饥饿、虚弱的身体连一座山都翻不过去，能逃到哪里去？依旧是死路一条——原本她们还期盼过在第一次动荡中逃跑出去的姐妹们能回来救自己，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渐渐只剩下绝望。
  阿鹰和李司司的到来点燃了阿蟠的希望之火。
  “我一定要走！我宁可死，也不要被这样虐待。”阿蟠心意已决——自己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不堪！
  “你们走不走？”阿蟠问姐妹们，“凭我们的手艺，去哪个村子不能活？”
  众人手中的纺锤不禁慢了下来，脑中浮现起曾经的美好生活：受人尊敬，衣食无忧。再看眼下.....
  “我要走！”
  “我也走！”众女子终于下定决心。
  众人齐心，阿蟠却又高兴不起来了——人多，动静就大，被发现的可能也大。但是让她单独一个人逃跑，她又不敢。
  阿蟠矛盾极了，目光落在手里刚织了两寸的布头上，有了主意。
  “我去问问这样的配色合适不合适。”阿蟠壮着胆子，手里紧紧捏着布头走出了纺织小屋，逢人就解释自己出门的原因——都是为了村子，为了首领的大野猪。
  然后，她发现，更根本无人在意！
  碧空之下，她自己走出了屋子，向着村外走去，更本无人在意！
  阿蟠越走越快，恨不得跑起来。她很快看到了村子最外围的土墙——只要翻过土墙，自己就能逃离这魔窟了！
  阿蟠心里懊悔：为什么要告诉其他人呢？说不得还会牵连自己。明明自己这会儿就能翻墙跑了。
  后悔无用。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阿蟠只能放慢脚步，向着小窝棚走去。
  窝棚外，李司司和阿鹰背靠背坐在草席上，闭着眼睛晒太阳——实在是也没旁的事情可做。
  “你们看看，这个花色行不行.....”阿蟠将布头举起，不等阿鹰接过去看，就继续道，“我感觉这会儿跑都行，根本没有人。”
  阿鹰：“对啊。”
  闻言，阿蟠更加难受了——全新的生活差一点就触手可及了，如今反而旁生枝节了。
  “大家都想走。”阿蟠懊恼道，“早知道我不说了。这下要怎么办。”
  顿时，阿鹰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大约是滤镜破碎的感觉吧。
  “你们有多少人？”李司司问。
  “一共三十五。”阿蟠回答，又道，“三十五个人一起逃，肯定很容易被发现的。”说着，她的眼睛瞥向远处的土墙，低声问，“不能现在就走吗？”
  阿鹰冷淡道，“那你的姐妹们呢？”
  阿蟠想了想，找到了合适的理由，“眼下，能逃走一个是一个，不是么？”
  闻言，阿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禁想，雷村的劫难是迟早的是，不是如今，也在日后——雷村的男人、女人都太自私了！心不在一处，村子早晚要散。
  阿鹰很想问：你考虑过自己逃跑后剩下的姐妹们会遭遇什么吗？必定是更加严格的看管、更加苛刻的剥削！
  眼看阿鹰要发火，李司司开口道，“你一个人逃出去以后，也没有个照应啊。”
  “嗯？”阿蟠愣住，茫然道，“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啊。”难道不是吗？
  阿鹰心想，她们村子可不会收白眼狼！
  “当然不是啊。”李司司眨眨眼，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揭破事实，“你又不是我们村的人。你现在会抛弃自家姐妹，以后也会背叛我们的啊。”
  李司司耸耸肩，“我们又不傻。”
  阿蟠一下子脸色惨白，喃喃道，“我会养蚕织布....”
  李司司：“很多人都会。之前还有个叫阿水的来投奔我们村呢。”
  顿时，阿蟠如泄了气的气球，再无丝毫傲气。
  “晚上，你们所有要走的人，一起走。”李司司自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她怯懦、她自私，但这只是人性如此。她们已经为自己的懈怠、误判付出了代价。
  “阿兕！”阿鹰厉声呵斥。
  李司司将计划道来，“我去村里放火，阿鹰姐负责开放吊桥。”晚上万籁俱寂，放吊桥的声音必然瞒不住，只有让村子里乱起来，众人顾不上吊桥，方才能顺利逃走。
  “放火？！”阿鹰和阿蟠都瞪圆了眼睛。
  李司司：“对啊。”这不是惯常操作么。
  “你们的屋子在哪儿？我点火，你们就走。火烧起来的时候，你们也都走远了。”李司司觉得难度不大。
  “那你呢？”阿鹰改了分工，“我放火，你看吊桥。阿姜说你不擅长打火。”
  “不用。”李司司坚定地看着阿鹰，“相信我，我一定会和你们汇合。”李司司对自己的武力值有绝对的自信。
  看着比自己还矮一头的李司司，阿鹰鬼使神差就点了头。
  入夜。李司司如一只灵猫潜伏进村。屋子里，女人们早已等待多时。她们中，有人手里握着纺锤，有人肩上背着木框子——是拆开来的织布机。
  “都是大家吃饭的家伙......”见李司司打量，阿蟠歉意地解释为什么大家逃命还要带许多“无用”的东西，无疑会增加逃跑失败的风险。
  “没事。”李司司将提前准备好的小木棍分发给众人，交待道，“横咬在嘴里，避免出声。”此为“马裹蹄、人衔枚”中的“人衔枚”。
  准备妥当，李司司招手，“好了，你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