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开始倒带。
血往回缩,伤口往回合,断的腿往回长。
碎石从地上飞起来,重新砌成墙。
金光从天上往回落。
时间在倒退。
倒退得很快。
快得看不清。
只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当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气运人物死去的时候,世界被重置了。
孙悟空死的时候,抱着楚夏的脑袋。
他是最后一个。
所以世界重置了。
时间倒流了。
一直倒流,流到最开始的地方。
——————
————
——
陈家村。
村口歪脖子树下,土坯房,泥土路,几只瘦鸡在墙根底下刨食。
天色灰蒙蒙的,带着将尽未尽的浑浊光线。
低矮的土坯房里,一个少年猛地睁开眼。
楚夏。
他躺在硬邦邦的地上,脊梁骨硌得生疼。那股混杂着泥土腥气、牲畜粪便和草木灰烬的味道,蛮横地冲进鼻腔。
他撑着手肘想坐起来,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眼前黑了片刻,视线才勉强聚焦。
低矮的土坯墙,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草梗。屋顶是黑黢黢的、看样子有些年头的茅草。
自己身上,是件灰扑扑、打着补丁的粗布短打,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露出瘦伶伶的手腕和脚踝。
楚夏愣了愣。
这地方……眼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年轻,瘦,脏兮兮的。
陈家村。
他又回到陈家村了。
那个他穿越过来第一天待的地方。
可他不是死了吗?
怎么又活了?
正愣神,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以前那个冷的、没感情的机械音。
是新的。
【叮——万界剧情修复系统—he版,绑定成功。】
【宿主:楚夏】
【当前世界坐标:《西游记》衍生次级位面,南赡部洲,双叉岭边界,陈家村。】
【任务:让所有人获得真正的he结局。】
【备注:他们还记得你。】
【特别说明:本次世界重置后,所有超脱轮回者均已消亡。如来、观音、太上老君等神仙佛祖,其存在已被从时间线中彻底抹除。天庭已空,灵山已寂,三界之内,再无神佛。——此通知已自动植入取经团队的每个人脑海里。】
【当前世界,仅存取经团队五人,及凡间亿万生灵。】
【备注2:你也不是现代人。那段记忆,是假的。你是这个世界的,一直都是。】
楚夏愣在那里。
什么?
他不是现代人?
那段过去二十多年的记忆,都是假的?
都是系统编的?
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做任务?
为了让他以为自己是个穿越者,好操控他?
楚夏脑子嗡嗡响。
可就在这时,另一段记忆涌了上来。
不是那五十年虚假的荣华富贵。
是更早的。
——————
————
——
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还没有西行取经,没有唐僧,没有孙悟空。
只有一个刚成形的小东西,在天地的角落里,懵懵懂懂地睁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只知道周围很热。
滚烫的,像泡在熔岩里。
有人在看着他。
一个穿着灰扑扑道袍的老头,头发胡子乱糟糟的,正蹲在他面前,眯着眼打量他。
“有意思。”那老头说,“兜率宫里烧了三千年的炉灰,竟然生出了灵智。”
老头伸手,把他从炉灰里拎出来。
“就叫你……炉鼎吧。”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声音。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老头叫鹤童子。
鹤童子没杀他。
也没炼他。
只是把他扔在兜率宫的角落里,任他自生自灭。
“生出来是你命,活不活得下去,看你造化。”鹤童子说。
然后,他就活下来了。
一点点长大。
一点点成型。
直到那天,孙悟空大闹天宫。
鹤童子躲闪不及,修为尽毁。
他也难逃一难,倒在了鹤童子不远处。
系统正好在扫描此方世界,一眼就相中了他。
之后。
花了几百年。
清洗、替换了他记忆。
将他变成了人身。
————
——
楚夏站在那间破土坯房里,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
“假的就假的吧。”
“反正真的还在。”
他走到门口,推开那扇破门。
——————
————
——
门外,村口那条尘土飞扬的小路上,出现了几个身影。
骑马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形挺拔的僧人。灰色僧衣纤尘不染,在暮色中仿佛自带一层柔和的微光。
唐僧。
他身后半步跟着的人,穿着一身暗沉的劲装,身量极高,猿臂蜂腰,肩头横着一根长长的、两端有金箍的棍子。
孙悟空。
他们后面还跟着两人。
一个扛着钉耙,身形高大壮实。一个挑着行李,沉默稳重。
猪八戒。沙僧。
四个人,一个不少。
他们走得很快,快到村口的时候,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楚夏看着他们,眼眶发酸。
但他没哭。
他笑了笑,朝他们走过去。
————
——
第219章 后记(中)
孙悟空第一个冲到面前。
他站在那儿,没动,就那么盯着楚夏。
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傻子。”
然后,他伸手,一把将楚夏捞进怀里。
搂得很紧。
楚夏没挣。
唐僧也走了进来,站在旁边,静静看着他。
眼神里仿佛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活着,都活着。”
“嘿嘿嘿……”
八戒眼睛红红的,咧着嘴笑。
沙僧没笑,但点了下头。
楚夏闷闷地问:
“你们……都记得?”
孙悟空低头看他:“记得什么?记得你脑袋掉了?”
楚夏:“……”
唐僧开口:“从第一天开始,都记得。”
楚夏扭过头,看向他。
唐僧说:“你跑过来跪在地上求收留,你给为师挡骨矛,你在女儿国假装梦游,你在袋子里写血书。每一件,都记得。”
楚夏愣住了。
“全记得?”
“全记得。”唐僧说。
楚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起那些事,有些他自己都不太想回忆,太羞耻了。
可他们都记得。
全记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孙悟空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瘦了。”他说。
楚夏低头看自己,还是那身破衣服,还是那个瘦伶伶的少年身体。
“我本来就这样。”
“那养胖点。”孙悟空说,“路上有的是吃的。”
八戒眼睛一亮:“吃的!咱去哪吃啊!”
“往西走。”孙悟空说。
八戒愣了愣:“还往西走?那西天不是没了吗?如来都死了,灵山都塌了,咱们还去那儿干啥?”
孙悟空没回答。
他看向唐僧。
后者捻着佛珠,慢悠悠地说:
“西天没了,但路还在。”
“这天下,还有那么多山没看过,那么多水没趟过,那么多地方没去过。”
“既然活着,就到处走走。”
八戒眨巴眨巴眼。
“那……那咱就是去玩的?”
沙僧在旁边难得开口:“玩怎么了?玩不行?”
八戒挠挠头:“行,行,俺老猪就是问问。”
唐僧上了马。
沙僧挑起行李。
八戒扛起钉耙。
孙悟空揽着楚夏的肩膀,往前走。
楚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土坯房。
那是他“穿越”过来的地方。
也是他“醒来”的地方。
现在要走了。
他收回目光,跟着孙悟空往前走。
天已经黑了。
但天边还有一抹红。
不是夕阳。
是朝霞。
楚夏问:“咱们去哪儿?”
孙悟空说:“随便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