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送给女人的

  周五下午，城东。
  甜点店里，空气暖得有些发腻，弥漫着焦糖与咖啡醇厚的香气。
  苏若晚穿着一件柔软的灰色毛衣长裙，像只没骨头的小猫般慵懒地陷在落地窗旁的沙发里。她双手捧着刚才点的叁明治，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人行道上一摊摊的小水坑。
  直到一阵急促的砰砰敲击声隔着玻璃传来，苏若晚抬眼，就对上了黎恩那张像是刚从蜂蜜罐里捞出、神采奕奕的笑脸。
  她身边是一位高挑的男人，娇小的女孩被紧紧搂在怀里，两人的手还十指交扣在空气中幼稚地晃了晃，那份腻歪劲儿连玻璃窗都挡不住。
  苏若晚立刻坐直身子，对着黎恩眨了眨眼，又朝着窗外有些局促的男人礼貌地颔首。
  黎恩飞快地跟男人说了几句什么，男人有些依依不舍地用下巴在她的头顶上蹭了蹭，这才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黎恩风风火火地扑向苏若晚。
  「我的宝贝儿！想死你了！」黎恩一屁股坐在她身边，一把捏住苏若晚的脸颊，「死丫头，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当然有。」苏若晚笑着拍掉她的手，又回握住那两只有些冰冷的手在掌心戳了戳，「你穿这么少，冷不冷？」
  「不冷，刚才才下车的。」黎恩缩回手，坐到对面的位置，一脸幸福地捧着脸。
  「这次这个没看过呢……？」苏若晚小心翼翼地开口，脑海中还浮现出几个月前，黎恩因为失恋哭得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蹭到她衣服上的惨状。
  「刚交上的，这次绝对是真爱！帅不帅？」黎恩兴奋地凑近，眼底像是藏着星星，「我刚才是特意让他陪我走到这儿的，就想让你第一个瞧瞧，鉴定一下。」
  「你哪次不说真爱……」苏若晚扑哧一声笑出来，看着闺蜜那副重新复活的神采，心底也跟着暖了几分，「帅，确实帅！」
  「算了，确实比不过你家学长，哦！还有你哥，我的禁欲系爹地天花板！」
  提起苏景曜，苏若晚摸着杯子的手蓦地一顿。原本愉悦的心情，瞬间像被针扎了一小个洞，泄气了不少。
  这几天，她和苏景曜之间，实在太过异常且疏远了。那种连一条讯息都没发的安静，让她此刻看着闺蜜的甜蜜，有些心慌。
  「对了！」黎恩没有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突然兴奋地掏出手机，将萤幕直接怼到她眼前，「季衍是你们学校的吧？我最近看他的戏，他好帅啊！！熟不熟？介绍给我认识！」
  苏若晚原本还沉浸在那酸涩的情绪里，眼前却突然被一片明晃晃的肉色给占据。
  她愣了一下，看清那是季学长为了宣传新戏拍的上空画报后，顿时有些憋不住笑。黎恩从小就是这副德性，好男色，但纯情，就是嘴巴厉害得很。「刚才说好的真爱……」
  「这叫单纯欣赏美好的事物！」黎恩理直气壮地收回手机，这才拿起放在一旁的菜单。
  她一边翻看着甜点那页，一边招手叫来了服务生点了一份草莓千层和热可可。
  等服务生一走，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
  「对了晚晚，苏大哥最近是不是偷偷交女朋友啦？」
  苏若晚正往花茶里加着蜂蜜，搅拌的动作一顿，银色小汤匙磕在瓷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什么？」
  「你不知道啊？」黎恩眨了眨眼，两颗小梨涡随着笑容出现，一脸兴奋。「上午我陪男朋友去淮京广场买东西，在一楼那家珠宝店看到你哥了！他实在太好认了，不过我还是绕回去多看了一眼。他当时正低着头和经理说话，我就没进去打招呼。」
  黎恩托着下巴，自顾自地分析，「他居然百忙之中还亲自去挑珠宝，这绝对是送给女人的啊！他居然没跟你提过吗？」
  苏若晚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裙子，指尖微微发颤。她垂下眼眸，看着杯子里漂浮的玫瑰花瓣，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样，发酸发疼。
  她一直替他找借口，告诉自己哥哥是真的抽不出身。
  但原来，他的「忙」，是忙着去给别的女人挑选珠宝。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在车上，他亲口承认过的话——『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喜欢的女人……很难得到。』
  那条昂贵的珠宝，肯定就是要送给他心里那个真正喜欢的女人吧。难怪他要对她说「不方便照顾你」，难怪他这几天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他清醒了。他在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无声地纠正上周末的错误，逼她这个妹妹识相地退回到安全线外。
  一想到这里，苏若晚觉得前几天在老宅哄骗哥哥跟她发生关系的自己，简直好恶心。
  他意乱情迷时说的那句「我爱你」，不过是因为她不知廉耻地贴上去，他为了安抚她、纵容她而说出的情话。
  她利用了哥哥对她从不拒绝的偏爱，自私地拉着他越了界……是自己，不断消磨着哥哥对她的包容与底线。
  「晚晚？苏若晚？你怎么了？」黎恩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一把抓住她的手。
  「没……没什么。」苏若晚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气息很轻，「我不知道这件事。」
  「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黎恩切开了刚上桌的草莓千层，放了一半到小盘子上递给苏若晚，「好久没跟你逛街，待会去旁边商场走走？」
  「好。」苏若晚接过盘子，又在自己的杯中倒入些许热茶，借着升腾的热气，掩饰住了眼底忍不住涌上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