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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作者:郁都字数:3133更新时间:2026-02-16 18:13:16
  他等了一会儿才说:“今天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
  唐磊擦眼镜的动作一停,看着那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更局促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什么?”
  关灼伸手按在文件夹上,面无表情地说:“高林军都死了,调查组陆陆续续带走了多少人,你觉得会什么都查不出来?”
  唐磊坐在沙发上,他本就身材不高,这时仿佛更缩小了一些,感觉肩也展不开,背也挺不起来了。
  “可是,可是……同元乙烯出了事,集团也会受到影响……同元也是你爸的企业,也有一部分属于你啊……郑董他不会……”
  唐磊在关灼的目光中乍然停住,说不下去了。
  “高林军之于同元乙烯,同元乙烯之于同元集团,都是一样的。高林军有问题,同元乙烯有问题,该调查调查,该负责负责。这件事过了,企业一样要发展。剜掉一块已经烂了的地方,兴许还发展得更好。如果郑董在这里,我相信他一样也是这句话。”
  关灼的语气平静到了随意的地步,他身上流露出一种英俊而轻慢的气质,带着显而易见的距离感,又仿佛有一些冷酷。
  唐磊怔怔地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才如梦初醒一般,意识到自己对于形势的误判到了怎样一种可笑的地步。
  他重新慢慢地戴上了眼镜。
  这个动作仿佛给了他一些勇气,唐磊从沉默中开口。
  “录音里的那次会议,我不在。但我知道这件事……知道这个腐蚀问题的严重性,可能撑不到下次检修了。”
  关灼看着他。
  唐磊的声音提高了:“但我没有参与篡改记录的事情!我只是……只是……”
  “你只是知道。”关灼说。
  只是知情不报,或许还从已经死了的高林军那得到过一些虚无缥缈的承诺。
  唐磊低下了头。
  关灼又问道:“调查组找过你吗?”
  唐磊缓缓摇头:“……还没有。”
  “磊哥,”关灼忽然改换了称呼,声音也更有温度,“对调查组坦白不会比你今天跟我坦白更难。”
  唐磊张开嘴,愣愣地看着关灼。
  最后他点点头,下定决心一样,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明天就去找调查组,把我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离开之前,唐磊有些灰心,有些颓唐地问:“如果老师还在,他见到今天的我,会说什么呢?”
  关灼一直都知道,他是个面对面时很容易让对方吐露真心的人。这一点是好是坏,无从谈起,有时是方便,有时是麻烦。就像他不会告诉唐磊,那个文件夹里其实只有几张白纸,他也可以代替已经不能回答的人给出一个回答。
  他笑了笑,声音朗润:“我想他会说,从头来过。”
  第134章 最后一个电话
  关灼约见何树春的那天,海上风平浪静。
  他在电话中提出见面,何树春哈哈一笑,语气不凉不热:“我们有纪律有规定,不收礼物,不吃宴请。如果你是要请我吃饭,就免了吧。案子上面有进展,或是有要你们配合的地方,我们自然会通知。”
  关灼笑着说:“你想多了,我不是代表同元集团,我只代表我自己。”
  何树春一时没说话,恐怕还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关灼口吻随意:“怎么样,来不来?”
  何树春到了关灼给的地址,果然既不是饭店也不是会所,而是一个码头。
  眼前赫然是一艘游艇,何树春皱着眉驻足不前:“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是想说什么?”
  “有了尸检结果,结合现场勘验,要判断一个人是自杀还是他杀,应该不难吧?”关灼笑了笑。
  这句话令何树春看向关灼,眼神中有些狐疑,有些探究。他没有表态。
  而关灼已经信步上前,好像完全不担心何树春会不会跟上来。
  他说:“我以为咱们两个也算有点交情。放心,我不会坑你。”
  何树春半信半疑上了游艇。他目光左右一转,发觉这游艇里实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没看到别人,关灼自己坐在了驾驶台前。
  “你还会开游艇?”何树春职业病发作,开口就是带着怀疑的质问。
  关灼看他一眼,散漫地说:“我还真有执照,你要检查吗?”
  何树春嘟囔了一句什么,背着手东看看西看看,啧啧称赞。
  游艇出港,离岸边越来越远。
  既来之则安之,何树春索性欣赏起东江的海景。他是从船舷的侧门登船,绕了大半圈回到船尾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沈启南。
  何树春眯了眯眼睛,习惯性去摸烟盒的手停了。
  沈启南身后是游艇行进留下的白色海浪,在过于晴烈的阳光下,翻卷的海水也可以刺眼。
  他说:“何警官,又见面了。”
  何树春低下头,慢慢拈了根烟出来在嘴里叼着,打着火,吸了两口之后,才用一种锐利的目光盯着沈启南,说:“二位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沈启南微微一笑,请何树春进船舱。
  “关于高林军的案子,我有一些情况要提供。”
  他既然要说,就是从头说起。
  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沈启南接到高林军的电话。
  电话里,高林军的声音十分异样,仿佛很长时间没有喝过水,嘶哑而古怪。他说有事情要找沈启南商量,请他到自己的办公室来。
  沈启南过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高林军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非常焦虑。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沈启南看了很长时间,中途秘书进来汇报过一次情况,大概是说调查组接连把公司里的人带走,外面什么说法都有,底下有人想找高林军拿个主意,还有一些这样那样的事情要做决定。听起来,高林军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完全不管事了。
  秘书说什么,高林军都像没听见一样。
  最后沈启南开口,让那个唯唯诺诺的秘书先出去了。
  高林军直勾勾地看着沈启南。他问,要想让一个人永远闭嘴,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
  高林军泛泛地问,沈启南也就泛泛地答,他自然不可能真的去教高林军有什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一个人“永远闭嘴”,还能逃脱法律制裁的法子。而高林军指的也不会是陈硕。作为举报人,陈硕已经被调查组带走了,拿钱买断没用,高林军动他等于找死。
  到最后,高林军承认自己只是随口说说,随意闲聊。
  说到这里,沈启南停下来,看着何树春:“这些内容,笔录里应该都有。”
  何树春点点头。第一次讯问中,他们不仅问了沈启南那天晚上的时间节点和动向,当然也着重问过,高林军都跟他说了什么。
  他们之间的对话并没有什么问题,不可能仅仅因为这样的对话,就认定高林军有什么潜在的犯罪行为,或是沈启南在帮助他实施犯罪。如果说高林军的问题听起来有一些危险的味道,那也只是听起来而已。
  何树春说:“然后呢?把我叫过来,你应该不会只是把这些重复一遍吧?”
  他将烟灰缸拖到自己面前,烟头拧熄在里面。
  这时,关灼打开了自动驾驶,走过来,坐到了沈启南身边。
  何树春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一转,没有说话。
  沈启南说:“那天晚上高林军应该确实有事要跟我说,只是后来被打断了。”
  何树春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时沈启南带着戏谑,四两拨千斤地把高林军的问话挡了回去。他已经意识到一件事,假如他真的顺着高林军的话,给出一些拿钱贿赂或是买凶杀人的建议,高林军是不会继续跟他对话的。
  因为这种建议找任何人过来,只要不用自己担责任,随口都能说出来,何必找他沈启南?
  他感觉得到高林军的焦虑在加重。
  秘书把订好的餐送进来,高林军连碰都没碰,他的手被自己出的汗泡白了,在办公桌上一碰就是一个手印。
  沈启南知道催促只会起到反效果,很有耐心地等着。
  在那个境况下,高林军看起来压力巨大,他却显得很轻松。这对比是一种压迫,高林军迟早会忍不住需要置换的。
  沈启南有种直觉,自己即将听到的事情,可能就是高林军此前几次三番对他露了个话头,后面又掩饰过去的。绑架案之前是一次,在病房里又是一次。高林军也需要时间来判断究竟能不能信任他,或者,在情况不那么紧急的时候,高林军可以想些别的办法,但现在已经不行了。
  “就在我感觉高林军快要开口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沈启南说。
  “电话!?”何树春吃惊地问。
  沈启南直视着何树春,停顿了一下:“我认为那是一个电话。”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高林军似乎终于松动了,他对沈启南说,自己要去换件衣服,洗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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