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不问为什么？”
  “你打算让封寻烨当下一任阎王，”栗梓抬头，对于除封寻烨本身以外的事都无甚耐心，“来的路上，我问过判官了。”
  阎王：“……”
  试探不成，还被人反将了一军，阎王话锋一转：“如今通道已开，按理来说，封寻烨可以以鬼魂形式去到人间找你，可你突然以生魂状态来到我鬼界，我需要探查一下具体原因。”
  话落，他也不等栗梓同意，一道搜魂术法丢了过去，探进栗梓额头。
  片刻后，阎王有些意外地收回手：“居然是‘轮回契’。你们可知它的含义？就这样草率地结下？”
  栗梓还未完全回神，但听清了话中关键，知道此事绝不简单，于是真诚发问：“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阎王真有点头疼：“‘轮回契’，乃我鬼界契约最高术法，意指不离不弃，永世纠缠。结契者，无论身在何处，都能通过契约感应对方存在，意愿强烈时，就会像你们这样，一方突然出现在另一方身边。而且，你死后也无法进行转世，封寻烨不走，你便走不了。你们存在于世多久，就会绑定多久。此契，无法可解。”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轮回契’契成之时极为痛苦，你们竟能承受？稍有不慎，魂飞魄散也不无可能。”
  栗梓怔忡地走神，很痛吗？可他记得那时他只是心脏抽痛，过后就是虚弱……
  是封寻烨将两份痛苦一起承受了吗？那时他看见的即将消散的虚影，是封寻烨正在替他痛？
  光是从阎王平铺直述的解释里，栗梓就能听出这个契约背后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老公一定是特意选择它，想要绑住他。
  可为什么要将他的那份痛一起扛下？明明他们是一起的，栗梓有些后怕，想马上就见到封寻烨。
  “我原以为封寻烨是用了别的办法召唤你魂魄离体的，没想到他竟然学会了轮回契。”
  阎王满是欣赏的语气，至于封寻烨做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举动”，他根本无需过问就能知晓，由他鬼界联通人间的app，怎么可能会有事瞒得过他？
  他也不过是想知道，俩人结的契是什么而已，毕竟结契时，他无法得知过程。
  如今看来，不必等封寻烨爱人离世，再进行培养计划，索性放开权限，让他两界来回折腾。
  这样，他也好早些退位。
  阎王已经考虑到未来的任务了，栗梓却无法呼吸，得到想听的答案就不想在这里逗留了，告辞道：“那便不打扰您了，我想先去看看封寻烨。”
  “下午六点之前必须离开。”许是知道他着急，阎王也不再多说，提醒一句后，施了个法便消散在殿中。
  由鬼差引路，栗梓来到封寻烨的住处。地府景象近乎人间翻版，只是建筑风格迥异。封寻烨的居所，就坐落于他们在人间住的地方。
  栗梓进到卧室，才发现这里似乎就是“爱你老婆”app的背景画面，赫然是那套星空主题的装修，原来封寻烨是把他在地府的家当做游戏背景了。
  栗梓随意扫了几眼，无心细看，只脚步加快地走到床边，目光锁住昏睡中的封寻烨。
  一年多来的空洞，在瞧见封寻烨时，就被无声填满，即便他是鬼魂之体，栗梓也不在乎，想到封寻烨刚刚还受了伤，心疼就化不开地漫上眼底。
  封寻烨身上的脏污已被清理干净，不见外伤，可栗梓知道，他此刻必定虚弱至极。
  “……你疼吗？”哪怕封寻烨不会给他回应，他也不由自主地问出声，还想问他结契时痛不痛。
  若是能留下来照顾老公就好了。栗梓看着人，这个想法浓得让他想卡bug钻空子，阎王的话却流淌在耳边，令他不敢妄动。
  尤其是阎王承诺的特权，和让封寻烨继任的计划，绝不能因为他的一时贪心被毁掉。
  他还希望封寻烨能回到人间，他们一起过一段从前那般快乐的生活。
  他们分开那么久了，也该回到彼此身边了吧？
  栗梓的眼睛停驻在封寻烨的脸上，他细细描摹着人的眉眼，似乎是在确认这次是真的了，不是他做梦。
  看着看着，他硬是控制不住地上手，用食指戳了戳封寻烨酒窝的位置。他闭着眼睛，唇角拉平，酒窝半点都不显现，可栗梓还记得它具体在哪里。
  能够碰到，但是冰凉的，栗梓改为用掌心抚摸封寻烨的脸颊，终于发现自己的手也很冷，因为他现在处于灵魂状态。
  没办法把封寻烨的脸捂热了。
  栗梓遗憾地摸着他的脸，根本舍不得放开，内心的激荡很剧烈，处处彰显着包裹不住的爱，他索性凑近，将自己的脸贴着封寻烨的侧脸，轻轻地去感受他的存在。
  连贴贴的触感都不同了，很陌生，栗梓就像要重新记住封寻烨的气息一样，一直贴着他。
  贴了很久，久到判官都闪现出来，告诉他时间快到了，他才恋恋不舍地退开，替封寻烨理了理额发，又握了握他的手，仿佛想带走一点什么念想。
  “栗先生，还有三分钟到六点，”判官再次从旁提醒，“不遵守地府的规则，即便你是生魂也依旧会被处罚的……或者，封寻烨会代替你受罚。”
  不能再待了，栗梓俯身，低头迷恋地抱了封寻烨一下。最后一分钟时，他颤着睫毛，强压下满心不舍，在封寻烨唇上落下一个轻吻，贴着那微凉的唇角，低声说：
  “老公，我会乖乖等着你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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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你们给我纠缠……缠到对方身上`(*n_n*)′
  第7章 爬回来了
  灵魂回到身体，栗梓就在判官的刻意为之下，陷入了深层次的睡眠状态，直到第二天早上，饿得前胸贴后背才缓缓清醒。
  这一觉他睡得非常满足，没有做梦，醒来也没有难受，只有一种即将见到封寻烨的期待。
  他吃了早饭，开始回忆起玩“爱你老婆”时的各种细节，从中获得封寻烨以纸片人存在期间，对他展示出的浓郁想念。
  过后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封寻烨目前的情况，他三天能养好身体来找自己吗……应该不行，伤得那般重，一个周、甚至半个月才恢复也有可能。
  地府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吗？栗梓又有些担忧，鬼界不能普及联系方式吗？好歹让他有办法知晓封寻烨这些天的情况如何。
  想到这里，栗梓内心涌起焦灼，想见封寻烨的心达到巅峰，片刻，他忆起阎王的话，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以免把封寻烨传唤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阎王在探查他去地府缘由的时候，给他灌输了“轮回契”的知识，他现在也了解到这个契约更偏执的用法。
  尤其是这个召唤功能，是你在心底默念对方名字，达到一定的思念阈值就能让对方瞬移到你面前的地步。
  对于别人来说，它可能太过于霸道，但对他和封寻烨而言，“轮回契”的各种含义好得不能再好，他们都很喜欢。
  今天星期一，栗梓去到公司就投入到工作当中，不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封寻烨那里。下班时，他还难得走进茶坊，点了杯自己爱喝的茉莉花茶，细细品味着。
  其实他已经一年多没喝过这道茶了，他的口味是没变，只是身边人不在，他根本没心思去品茗，即便这只是道简单的茶。
  继而又想到在游戏中，封寻烨还给他备注过这点，说他很久没喝了，难不成，他其实真的能看见自己？
  也不是没有可能，栗梓猜测，某些异常都是封寻烨在提醒自己，他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回来，他要做好准备。
  栗梓准备得不能再准备了。
  晚上入睡之前，栗梓还条件反射地看了眼手机，想起app已经不在，只能放下，安慰自己再熬一段时间。
  他翻来覆去，许久才入睡，这一夜就不那么安稳了，浅眠之中都洋溢着不安。
  但难得没做梦，自从封寻烨走以后，栗梓的睡眠状态就很奇怪，他知道他在睡觉、在做梦，意识都非常清醒，可往往总会困于其中，直到天亮或者惊醒。
  今夜也是如此，没做梦他也知道自己在睡觉，而且后面还能感受到，床垫轻微地往下陷了一点。
  不像是实体的重量，更像是某种有质感的东西，带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凉压下来，却不是纯粹的冰冷，反倒灼烧心脏。
  栗梓都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凉意却如影随形，缓慢地贴近，从他侧睡的背上笼罩过来，随后，有一只手抚上了腰侧，落在他咬痕的位置上。
  栗梓身体开始不安地挣动，不是他熟悉的感觉，令他适应不了。睡意的屏障被陌生的触感撕开，栗梓猛然惊醒了。
  他背后贴着东西，冰冷、坚硬，却又有人形的轮廓，栗梓视线下移，看见一只手臂横亘在他腰上，将他圈入一个没有温度的怀抱里。
  意识到什么，栗梓心跳都像打雷了，一句很久没被对方听见的话蔓延上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