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在。”墨楹快步上前来,等着她的吩咐。
姜筠意冷眼睨着薛清芷,“朕不想在宫里看见脏东西。”
她本不想费心去管薛清芷的事,任由她自生自灭便是,可她不想再让阿琅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了。只要看见薛清芷这张脸,那些不堪的往事便会浮上心头,她的小狗很脆弱,需要精心养着,不能再受任何委屈。
墨楹办事向来利落,很快便叫来两个得力的侍卫,不顾薛清芷一声声惊惧的求饶,将她丢出了宫门。
她断了腿,只能用手肘撑着地,勉强挪动至街角,蜷缩在脏兮兮的角落里。
没有吃食,没有水。
雪花簌簌飘落,覆了她满身,冻得她直打寒颤。
好不容易勉强挨过了一日,薛清芷终于耐不住腹中饥饿,只得做起了乞儿,伸出一双颤抖的手,小声祈求着好心人能施舍她几个铜板,让她买些吃食。
行人匆匆,无人为她驻足停步。
直到傍晚,才有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她抬起一双发昏的眼,隐约认出这竟是以前凝华宫中她最瞧不上眼的一个小奴。
恍惚间,她以为是邬琅站在了她面前,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那少年却只是弯下腰,在她面前放下了两枚铜板,便叹息着离开了。
她紧紧握着那两枚温热的铜板,艰难地朝旁边的包子铺爬去,那老板娘倒很是爽快,还多给了她一个素包子,说明日是陛下大婚的好日子,只当是做做善事,给陛下讨个吉利了。
大婚……
和邬琅吗?
薛清芷捧着怀里冷透了的包子,望着远处那座华美巍峨的皇宫,怔怔地出神,眼角无声地淌着泪。
直至此刻,她才终于承认——她后悔了。
*
成婚大典办得很是热闹。
毕竟是新朝的头一件喜事,礼部自是卯足了精神去办的,喜宴直折腾到入夜才散。
姜筠意饮了不少的酒,本想先去沐浴的,但低头看了眼身上繁复华丽的喜服,她还是先进了里间。
少年正乖乖地坐在床边等她。
他同样身着喜服,头上还盖着盖头,挡住了那张清隽出尘的面容。
“主人。”他有些紧张地唤了声。
姜筠意弯了弯唇,快步走过去,掀开了盖头。
一身红色喜服衬得少年比平日更加俊美,好看得像画中走出来的人。那双清冷的黑眸此刻含着几分羞意,长长的鸦睫眨动,乖巧地望着她。
“等急了吧。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姜筠意柔声问。
少年摇了摇头,姜筠意便牵起他的手走向桌边,拿起一早便备好的合卺酒,一饮而尽。
顾念着他是不能饮酒的,姜筠意特意命人备了青梅酒酿,是最不容易醉的酒了。
“酒喝完了,阿琅往后,便是我的人了。”姜筠意看着少年绯红的面颊,笑着说道。
“奴、奴早就是您的人了。”
少年低着头,连耳根都红透了。
姜筠意笑笑,没再逗他,伸手拿过桌上另外两只杯盏,推到邬琅面前。
“这是什么?”少年下意识地问道。
薛筠意认真道:“左边这杯,是‘苦’,右边这杯,是‘甜’。今夜阿琅与我共饮,往后余生,无论是苦是甜,都要与我携手共度。阿琅可愿?”
说罢,她便拿起了苦的那杯,正欲先饮一半,一向规矩的少年却忽然伸手拿了过来,一声不吭地喝了个干净。
姜筠意微怔,少年望着她的眼睛,低声道:“奴不想主人吃苦,苦的那份,奴替您承受,奴只希望您永远开心,永远幸福。”
周遭寂静无声,只余床头的那对龙凤花烛,发出毕剥毕剥的声响。
姜筠意的心跳忽然很快,喉咙里莫名地酸涩,她说不出话来,于是便俯下身,吻上了他的唇。
邬琅慢慢地环住她的腰,如以往无数次曾做过的那样,将她稳稳抱了起来,放在拔步床上。
大红的喜服凌乱地扔在地上,他躺在绣着鸳鸯的床褥上,身上落下细密而温柔的吻,由下至上,直至她的呼吸停留在他的唇间。
“主人……”
“嗯?”
“我爱您,主人。”他喃喃低语,黑眸里洇着水光,映着她的倒影,那是他人生的全部,是他生命的意义。
片刻静默后,他听见他的神明开口,声音温柔,一如初见。
“我也是。”
(正文完)
